第五章 古玉疑蹤 第三節

「都別動!老實點!」他貼上來,用不太粗壯的胳膊纏著我的脖頸,「你可真聰明啊。」

「李焱!你……你……你要幹什麼!」柳國熙驚呼,「趕快放開她。」

「少廢話!」李焱咆哮著,「老子早就受夠了你這自以為是的狗屁學者!你馬上給我發動車子,不然老子要她的命!」

「老弟,別激動。」秦思偉向前邁了一步,意味深長地說,「如果我是你,就不會選她做人質。」

「你給我後退!後退!」李焱的胳膊箍得更緊了。

秦思偉舉起雙手:「你看這樣行不行?你放了她,我對天發誓不會為難你。」

「你他媽少廢話!」李焱把刀子貼在我的臉上,「不想她死就給老子滾遠點!」

「思偉,退後。」我雙手輕輕搭上了李焱的手腕和肘關節。

「好,好。」秦思偉嘆了口氣,向後退了幾步,「兄弟,可別怪我沒提醒你呀。」

李焱不明白他的意思,似乎還在為自己的神勇深感自豪。就在他以為一切盡在掌握的時候,我兩手狠狠地捏了下去。刀子落地的聲音和刺耳的哀號聲幾乎同時響起。在眾人的驚呼中,李焱的身體騰空翻了個筋斗,沉悶地摔在院子中央。

「敢跟我動刀子!」我怒火中燒,騎在他的脖子上猛捶了幾拳。秦思偉果斷地將我攔腰抱住:「鎮定,鎮定,再打就出人命了,乖啊。」

我掙開他,理理身上的衣服:「算這小子命大。」

「行了,別號了,起來吧。」秦思偉把哇哇大叫的李焱拎起來,「我告訴你別招惹她,你怎麼就不聽呢?」他讓牛福來找了根繩子,把李焱捆起來推進堂屋裡。

「餓死了,趕快吃消夜吧。」我問牛福來,「福來哥,臊子面好了沒有?我可是餓得不得了啦!」

牛福來兩口子給我們端上一大盆手擀麵,還有用羊肉土豆做成的鹵,他們管這東西叫臊子。麵條非常筋道可口,臊子很咸,還有股羊肉的腥膻味兒。但到了肚子餓得咕咕叫的時候,也就顧不上這麼多了。不過除了我和秦思偉,其他人都端著碗發愣。

「柳老師,您多少吃一口。」秦思偉勸柳國熙,「您看這都快三點了,這一宿咱們恐怕都沒法合眼,不吃點東西可撐不住。」

「我吃不下。」柳國熙痛心疾首地問蜷縮在牆角的李焱,「李焱,你這是為什麼呀?」李焱哼了一聲,沒理他。

秦思偉把最後一口麵條扒拉到嘴裡,丟下碗筷大步走到李焱身邊,厲聲問道:「玉豬龍呢?」

「後院那個棚子里。」李焱小聲說,「放在身上怕被你們發現。我就把它藏在牆角一堆廢木料底下,打算稍晚一點找個機會把它拿走。」

「看著他,我去後院找玉豬龍。」秦思偉對我說,「這小子要是不老實,甭跟他客氣。」

李焱哆哆嗦嗦地瞟了我一眼,腦袋快要耷拉到胸口了。

「應羽,你來幫我一下。錢老師,您照顧好柳老師。」秦思偉向牛福來借了一盞應急燈,帶著蔣應羽去挖寶貝了。

「喂,我也餓了。」李焱沖我喊了一句,又迅速低下頭。

「餓了?」我冷笑,「你就忍忍吧,到了看守所,有的是窩頭鹹菜給你吃。」

「我還是不明白。」錢浩文兀自嘟囔著,「他聽到後院有動靜,那會是誰呢?」

「你怎麼還不明白!後院根本沒人,他是找了個借口離開柳老師的視線,然後躲在門外伺機出手。」我說,「不過這小子挺敬業,打自己一點也不含糊。所以一開始看他傷得不輕,我還真沒懷疑到他頭上,只是後來越想越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兒。」

這時,後院傳來一聲尖厲的叫喊,那聲音顫抖著,充滿了恐懼甚至絕望,在安靜的夜裡顯得特別刺耳。鄰家的狗可能被這呼喊聲驚到,也狂吠起來。廚房裡應聲傳來瓷器破碎的聲音,不用問,是正在刷洗碗筷的福來夫婦被嚇得打破了碗碟。我覺得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難道又出事了?

「這……又怎麼啦?」錢浩文和柳國熙像兩條受驚的沙丁魚一樣擠成一團。

「你們待在這裡,千萬別出門。」我抓起屋裡唯一能用的武器——手電筒——沖了出去,剛好撞上匆匆而來的蔣應羽。

「希穎你快去看看吧。」他像看到救星一樣,把我的胳膊抓得生疼,「出事啦!」

「怎麼了?秦思偉呢?」我心裡一沉。

「他守在工具棚,讓我過來叫你。」蔣應羽咽了一口唾沫,「謝老,謝老被人殺死啦!屍體就在後院的棚子里!」

「什麼!」柳國熙看起來快要崩潰了。這一晚上也太過熱鬧,詭異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我覺得自己的腦袋已經大了一圈。

謝汝輝的屍體蜷縮在工具棚的一角,屍身周圍散落著形狀各異的木板木條什麼的。他的面部痛苦地扭曲著,兩眼圓睜,嘴巴像黑洞一樣大張著,彷彿在無助地呼喊。

秦思偉低頭看著面目猙獰的屍體:「我們一進來,就看見滿地的木料。他縮在地上——脖子上有淤血,是被掐死的。在山上找了大半夜,結果人在這裡。」

「玉豬龍呢?」

「在這裡。」秦思偉攤開手掌,玉豬龍靜靜躺在上面,「它就壓在屍體下面。李焱這小子!」

「可他為什麼要殺謝汝輝?」我心生疑慮。

「還是問問他自己吧。」秦思偉去前院把李焱拎了過來。

「李焱,這是怎麼回事?」我拿手電筒晃著謝汝輝的屍體。李焱臉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幾步,扭過臉去不看屍體,「我不知道,我,他……他剛才不在這裡。」

「李焱,現在警察還沒到,所以你現在老實交代還來得及。」秦思偉抓住他的肩膀,「你別告訴我這屍體是自己飛來的啊。」

「不是我乾的!我沒殺人!」李焱失魂落魄地喊著,「我藏玉豬龍的時候,這裡只有木頭。我真的沒騙你們,真的!」

我蹲下來摸摸謝汝輝的屍體,他大概是六到八個小時之前遇害的。推算起來應該就是晚飯後,大家離開駐地的那段時間。屍體上非常乾淨。如果李焱沒有說謊,謝汝輝的屍體怎麼會出現在他藏匿贓物的地方?兇手又是什麼人?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這實在是不合常理。

「現在怎麼辦?」秦思偉問我,「我剛剛打過電話,警方人員在路上,估計四點之前能趕到。」

「四點……還有將近一個小時啊。」我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老弟,咋個事嘛?」牛福來在工具棚外喊了一嗓子,嚇了我們一跳。

「你怎麼跑這兒來啦?」秦思偉走出去。

「我來看看出了啥事。」牛福來小聲說,「要不要通知村長啊?」

「現在還不用,等警察來了會通知他的。」

「我們也進屋去吧。」我拽著李焱走出來,關上工具棚的門,「這裡也沒什麼好看的了。」

「福來大哥,你晚上出門的時候大概是幾點?」秦思偉問。

「七點半多一點兒哇。你們剛走,柳老師他們也正要出門。鄰居家聶老漢叫我們兩個過去打牌。」

「當時謝汝輝在屋裡?」

「是啊,我跟他打了招呼,還特意囑咐他,就他一個人在家,千萬關好院門。」

「老先生沒有說過他要出門?」

「沒有哇。他正在看電視,說他累了,想躺一會兒。我們把西屋的炕給他收拾出來了才去的老聶家。」

「西屋?」我打了個哈欠,對秦思偉說,「你們先回堂屋吧,趕快把玉豬龍還給柳老師,不然他要急瘋了。我去西屋看看。」

西屋只有大概十平方米。偌大的炕佔據了屋裡一半的面積,這似乎是當地農家必備的寢具。一張斑駁的木製小桌和兩把椅子,外加一個年代久遠的小躺櫃就是全部傢具。

我扭亮小桌上昏黃的檯燈,拖過一把吱吱作響的椅子坐了下來。其實我對在這裡能找到什麼並沒有太多的期望,只是想安靜地坐一會兒,把腦子裡亂糟糟的一團整理清楚。

炕上整潔如新,看起來謝汝輝並沒有真正在這裡睡過,或者就是被兇手整理過了。謝汝輝怎麼會成為兇手的目標?兇手在殺死他之後又把屍體藏在了什麼地方?既然藏起來了,又為什麼要再搬出來,而且拋屍的地點正好是藏匿玉豬龍的地方?發生在這個小院里的一切,似乎都和那沉睡了幾千年的古玉有關。既然如此,兇手為什麼偏偏沒有把它拿走?太多的問題找不到合理的解釋。

不,一定是我忽略了什麼。我閉上眼睛,把這個晚上聽到、看到的一切仔細回憶了一遍。每一個人,每一句話,每一個解釋不通的問題,每一種可能性。慢慢地,所有支離破碎的片斷開始聚攏起來,排列,組合。難道……是他?原來事情的關鍵在這裡。我不禁鬆了一口氣。

是現在就把他揪出來,還是等警察到場?這還真是個問題。我正在猶豫不決時,堂屋那邊傳來一陣吵吵嚷嚷的聲音,好像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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