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古玉疑蹤 第二節

我和秦思偉回到駐地的時候已經快十點半了,卻看見柳國熙帶著蔣應羽、李焱、錢浩文,還有牛福來夫妻倆,著急忙慌地正要出門。

「你們總算回來了。」蔣應羽急切地問,「看到謝老沒有?」

「我們去山上轉了轉。謝老不在?」我很納悶。

「我們回來的時候他不在,手機也扔在桌子上。」柳國熙焦急地說,「福來兩口子收拾完屋子去鄰居家打牌了。他們出門的時候,老謝正在屋裡看電視,沒說過要出去。」

「這麼晚了,老先生會跑到哪兒去呢?」我感到有些不安。

「他可能出去遛彎兒,自己跑到遺址或者山上去了。」柳國熙說,「大家分頭找找吧。」

「柳老師,總得留個人看家吧。」李焱提醒他,「要不您和黎小姐留下?」

「還是你留下陪柳老師看家吧。」我說,「要搜山的話,最好從村裡多找一些人手。還有,得多帶幾個手電筒。山裡一點光亮都沒有,黑得一塌糊塗。」

牛福來從村裡叫了十個村民幫忙。我們在山腳下兵分三路,蔣應羽和錢浩文帶三個人去遺址搜索;我和秦思偉帶三個人沿著山的西麓尋找;牛福來夫婦和其他人則沿著相對平緩的北坡搜尋,和我們在山頂匯合。可是天黑林密,除了自己手上的電筒發出的一點光亮所及之處,其他地方就看不清楚了。我們的人手不夠,分散開來,誰也顧不上誰,只能一路向上攀爬,還要隨時提防雜草荊棘劃傷手和臉。謝汝輝有可能跑到這鬼地方來嗎?我心想:不大可能吧,除非他活膩了。

爬到山頂,我已經出了一身的汗,被山風一吹,涼颼颼的渾身發抖。不大一會兒,秦思偉和其他人也陸續上來了。可是誰也沒看到謝汝輝的影子。

「我看還是回去吧。」秦思偉喘著粗氣,「這深更半夜的,什麼也看不見。再說,就謝老那體格,根本就爬不了山。」

「說不定老先生只是四處轉轉,現在早已經回去了。」一個小夥子靠在大樹上氣喘吁吁地說,「歇一會兒吧,我一步也走不動了。」

「休息一會兒,我們從北坡下去,那邊路好走。」秦思偉擦著汗,「不知道蔣應羽他們那邊怎麼樣了。」

「他們比我們好哇,平地,至少不累哇。」牛福來坐在石頭上捶著自己的腿。

「福來,你媳婦呢?」秦思偉清點人數,發現少了一個。

「還沒到半山腰,她就踩在石頭縫裡崴了腳。」牛福來撇著嘴,「女人就是不中用。我讓她別亂跑,找塊石頭坐下等我們回去接她。」

「我們趕快走吧,荒郊野地的,別讓她等太久。」我招呼大家再堅持一下,借著手電筒的微光,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山下走去。

下到半山腰附近,我看到前面不遠處有幾簇手電筒光,還有人在七嘴八舌地交談。走近一看,是蔣應羽他們。在遺址沒有找到謝汝輝的蹤跡,他們打算上山找我們,碰巧在半山腰遇到了沈秀鳳。

「怎麼樣?」錢浩文期待地問。我只是疲憊地搖了搖頭。

此時已經過了凌晨一點,曠野上飄著淡淡的霧氣,所有人都又累又困,這麼找下去也不是辦法。商量了半天,最後決定先回村子休息。秦思偉和我商量,回到駐地馬上打電話報警。等旗里的警察來了,再請村幹部幫忙,多叫一些村民來擴大搜索的範圍。

村子裡靜悄悄的,一路上大家都不說話。回到駐地,我恨不得馬上鑽進被窩,好好睡一覺。可是,推開緊閉的院門,我們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前院堂屋的門大敞四開。借著從屋裡透出的燈光,可以看見門口有一個人,臉朝下趴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秦思偉跑過去,用手電筒一照,竟然是柳國熙。

「這……這……」蔣應羽嚇得小臉煞白,好像要暈倒的樣子。我趕快衝過去扶他,卻一不小心被地上一個土坷垃絆了個跟頭,膝蓋結結實實磕在了地上。我狼狽地爬起來,問秦思偉:「柳老師怎麼樣了?」

秦思偉伸手探了探柳國熙的脈搏:「沒事,他只是暈倒了。你沒事吧?」

「沒事,被一個土坷垃絆了一下。」

錢浩文戰戰兢兢地左顧右盼,「李焱呢?李焱去哪兒啦?」牛福來夫婦緊緊靠在一起,已經說不出話來。

「你們先把柳老師抬進屋裡去。」秦思偉站起來,「我去後院看看。」

蔣應羽和錢浩文笨手笨腳地把柳國熙抬進了堂屋。屋子裡非常整潔,除了炕頭的氈墊被翻開,看不出有任何被人翻動過的痕迹。不過,屋子裡究竟少了什麼,大家已經心照不宣了。

「他不會有事吧?」牛福來惴惴不安地盯著昏迷不醒的柳國熙,「萬一有個什麼好歹,我可賠不起呀。」

我腦子裡一時有些混亂。謝汝輝還沒找到,柳國熙又出事了,還有李焱,他跑到哪兒去了?該不會……正在瞎琢磨時,門被踢開了,秦思偉抱著昏迷不醒的李焱跑進來,大喊著:「快來幫我一把!」眾人這才反應過來,七手八腳地把李焱也安置到炕上。

「怎麼回事?」我問秦思偉。

「在後院找到的。」他四下環顧,「這邊怎麼樣?」

「你說呢?襲擊這師徒二人還能是為什麼呀。」我嘆氣。

秦思偉低頭思索了一會兒,向我使了個眼色,轉身走了出去。我跟著他來到後院。這裡有兩間南房,院東頭是一個堆滿農用工具的棚子,靠近西邊院牆的地方有一個顯然已經廢棄的磨盤,上面晾曬著紅薯干。

「李焱就倒在這裡。」秦思偉用手電筒晃了晃磨盤附近,彎腰抄起一根有我小臂那麼粗的木棒,「這個丟在他身邊,應該就是兇器。」

「還是趕快報警吧。」我蹲下來,借著手電筒的光束檢查著磨盤周圍,「看樣子有人早就盯上了玉豬龍,搞不好謝汝輝也出事了。」

「我已經打過一一〇啦。但是這裡地處偏僻,路又不好走,敖漢旗公安局的同事們至少要三個小時以後才能趕過來。我看指望不上他們了。」

我爬上磨盤。院牆並不高,從這裡探出頭可以看見外面是一條三四米寬的土路,牆外有一棵矮樹。理論上,可以攀著矮樹從外面翻進來。

「思偉,醒啦!」蔣應羽跑過來,「醒啦,柳老師他們醒啦!」

柳國熙和李焱並沒有受很重的傷,只是受了驚嚇,又發現丟了玉豬龍,精神有些萎靡。好在對於遭到襲擊這件事,兩個人的記憶倒還清楚。

「你們走了以後,大概……有半個多小時吧。」柳國熙不停地揉著後腦勺,「李焱聽到外面有響動,好像是有人潛進後院來了。」

「我聽見後院有聲音。」李焱補充道,「就讓柳老師待在屋裡,我去查看一下。結果剛到後院,不知從哪裡忽地跳出來一個人,迎面給了我一棍子。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我在屋裡等了十多分鐘,可是外面一點動靜也沒有。喊李焱,他也不回答。」柳國熙繼續說,「我有點慌了,怕他出事,所以想去看個究竟。結果我前腳剛一跨出門,後腦勺就不知被什麼東西敲了一下。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李焱,你看清楚打你的人沒有?」秦思偉問道。

李焱緩緩地搖搖頭:「後院一點燈光都沒有。他臉上還蒙著東西。我……我都不知道他是從什麼地方躥出來的。」

「對方蒙著臉?」

「嗯,臉上灰濛濛一片,好像……好像是絲襪?」李焱皺著眉,「我也不知道。我都快給嚇死了,真沒看清楚。」

「高矮胖瘦你應該有印象吧?」

「他……偏瘦,個子……不高,跟我差不多吧。」

「柳老師,你們有沒有聽到大門開關的聲音?」我問柳國熙。

「沒有,我啥都沒聽到。」柳國熙有點懊惱,「我當時滿腦子都是老謝會不會出事。還是李焱提醒我,好像有人進了後院。」

「前院……沒什麼動靜。」李焱說,「大門的軸銹了,開關的聲音很大,我們不可能聽不到。」

「這下可完了,他肯定早就帶著玉豬龍跑了。」柳國熙捶著自己的大腿,「我回去可怎麼向所里交代啊。」

「您先別著急。我已經通知了敖漢旗的同事,他們會儘快趕過來。」秦思偉安慰了他幾句。

折騰了大半夜,我們都感到飢腸轆轆。秦思偉請沈秀鳳給大家做點消夜吃,可是她被嚇壞了,無論如何都不敢一個人去廚房,磨嘰了半天,才在牛福來的陪伴下很不情願地去了。

這時候,我才覺得自己左腿的膝蓋火辣辣地疼。捲起褲腿在燈下一照,磕青了一大片。蔣應羽說要熱敷,秦思偉說必須冰鎮不然會腫起來。兩個人爭執不下。錢浩文在他的背包里翻了半晌,找出一種包裝極其簡單的膏藥,執意要我貼上。

「我前幾天也被那個土坷垃絆了一下,差點摔個嘴啃泥。」柳國熙告訴我,「這膏藥是一個老中醫給浩文的。我們常年在野外,磕磕碰碰就靠它了。」

這不知名的膏藥還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