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博導的秘密 第四節

回到家裡,我沖了個涼水澡,煮了一盤番茄肉醬蝴蝶面填飽肚子,又躺在沙發上打了個盹,總算是趕走了暑氣和倦意。窗外的陽光更毒了,還好我有先見之明,買了一大桶哈根達斯的冰激凌凍在冰箱里。抱著冰激凌看電視、上網,時不時吃上兩口,感覺心情也沒那麼煩躁了。

秦思偉的保密工作非常成功,八卦新聞傳得最快的互聯網上居然連一條關於魏平青被害的消息都沒有,估計是被強行屏蔽了。網路上關於魏平青的詞條倒是不少,不過都是一些生平簡介和科研成果集錦。如果只看這些東西,他還真稱得上是個年輕有為、前途無量的學者。

傍晚六點多鐘,秦思偉左手拎著一個大紙口袋,右手拎著個大購物袋進了門。

「累死我啦。」他喘著粗氣,把購物袋丟在餐桌上,「買了好多好吃的東西,晚上可以大吃一頓。」

我看了看購物袋裡的內容,挺豐富的,五花肉、瘦肉餡、牛腩、酸豆角、油豆腐皮,還有茭白、菜心、荷蘭豆。

「買這麼多,你到底想吃哪一樣?」我翻看著林林總總的食材。

「我覺得你上次燉的那個腐皮五花肉超好吃,但是後來看到牛腩就想到了酥牛肉。」他咧著大嘴,「然後我又看到了酸豆角,覺得酸豆角炒肉末也非常好吃……哎呀,你想吃什麼就做什麼,反正你做什麼我都愛吃。」

「服了你。」我把牛腩和茭白、菜心拿出來,其他沒用的都塞進冰箱,「你心情不錯啊,案子破了?」

「發現了一些眉目。」他挽起袖子幫我洗菜,「我帶來一些東西,一會兒你看看就明白了。」

「什麼東西?」我瞥了一眼放在桌子底下的紙袋,裡面似乎是一摞記事本。

「魏平青的日記,在他家找到的。」秦思偉把洗好的菜放在水槽上瀝干,「他從二〇〇一年參加工作以後就開始記日記。我下午粗略地翻了翻,太刺激啦。」

「怎麼刺激?」我把洗好的牛肉倒進鍋里翻炒,「他提到過誣陷樊榮的事嗎?」

「何止那件事。」秦思偉擦乾淨手走進客廳,從紙袋裡拿出三個皮面的日記本,翻開來,「這是二〇〇七年的一本,裡面寫了他如何製造索賄事件,把仇斌趕下台的經過。還有,這兩本是二〇〇八年和今年的,寫了他炮製抄襲門和陷害樊榮的事情。

「這個魏平青心理不正常。」秦思偉把日記本丟到桌上,「從他的日記里可以看出,他對周圍的人有一種奇怪的仇視。仇斌原來其實挺器重他,把很多重要項目都交給他做,但是魏平青認為這是因為仇斌沒本事,所以要利用自己。還有樊榮,他其實一直很關照魏平青,幫過他很多忙。但是在魏平青眼裡,樊榮不過是在炫耀自己書香門第的出身和關係網,是瞧不起他的表現。」

「不會吧,對他好反而有罪了。」我把炒好的牛肉和調料一起倒進高壓鍋。

「不信你自己來看。」

「算了,看這種東西會吃不下飯的。」我回到客廳,開了一瓶可樂,「這種人,還是敬而遠之的好。那他和吳景義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說來奇怪,我們找到的魏平青的日記里,沒有二〇〇五和二〇〇六年的兩本。」秦思偉給自己倒了杯冰水,「下午周鵬帶人又去找了一遍,還是沒找到。」他喝了口水,接著說,「我查了一下吳景義的背景。他是山東煙台人,二〇〇五年從吉林財貿學院調入工大經濟學院。」

「據魏大剛回憶,吳景義打魏平青是二〇〇六年冬天的事。」我說,「怎麼會這麼巧,從吳景義來到經濟學院到他和魏平青之間的矛盾激化,就是二〇〇五和二〇〇六兩年間的事情。偏偏就那兩本日記不見了。」

「恐怕不是巧合。」秦思偉說,「我下午又和經濟學院的胡院長和孫書記談了談,總算說服他們和我們合作了。但是他們對於吳景義和魏平青之間的事情也毫不知情。我又和應用經濟系的老師、學生分別聊了聊,吳景義打魏平青的時候,有一個陳丹老師也在場,當時他是有事去找魏平青,正好趕上那一幕。據陳老師講,那件事他一直覺得非常奇怪,一來魏平青和吳景義平時看起來就是很普通的同事,沒什麼私人交往;二來魏平青息事寧人的態度不符合他的個性。但是他們之間究竟有什麼恩怨,誰也不知道。」

「不會吧,一點線索都沒有?」我不相信這世界上還有不透風的牆。

「只有一件事,從時間上看,似乎勉強能扯上關係。」秦思偉說,「不過多半也是我瞎猜。」

「什麼叫似乎勉強?」

「是這樣,我查了吳景義的檔案,發現他在二〇〇六年十一月辦理了離婚,正好是在他毆打魏平青之前。所以我想,會不會和這個有關?」

「他離婚,打魏平青做什麼?」

「這個就不好說了。」秦思偉傻笑著,「我開始還以為魏平青是第三者,這樣一來,他不讓報警也就說得通了。」

「但是真要有這種事,恐怕早就傳開了吧?」

「是啊,吳景義的前妻也是工大的職工,在校醫院工作。據我了解的情況,她和吳景義離婚後不到一年就經人介紹再婚了,目前生活得很好。所以說魏平青是第三者這種假設不成立。」

「不過說到婚姻……魏平青一直是獨身,對吧?」

「嗯,聽說他上大學的時候有過一個女朋友,後來那女孩兒去英國讀書了。魏平青工作以後,很多同事都要給他介紹,但是他都拒絕了,說是要等女朋友回國。」

「喲,還是個痴情種子嘛。讓自視甚高的魏教授等這麼多年,那女孩兒一定很優秀了?」

「這個就沒人知道了。」秦思偉搖頭晃腦地說,「經濟學院的同事們都知道魏平青有個女友在國外,但是沒人見過那女孩兒,連照片都沒見過。至於她的背景,就更沒人知道了。有人甚至猜測,也許根本就沒有這麼個女孩兒,只是魏平青編出來騙人的。我們今天搜查他家的時候,也沒有找到任何他女友的照片、書信之類的東西,他的日記里也沒有提及女朋友的事情。看來,這個女友百分之九十是他編出來的。」

「編這種事對他有什麼好處呢?」我覺得我理解不了魏平青的思維,「有一個在國外的女朋友很有面子?」

「誰知道。反正現在人都沒了,他那個女友是確有其人還是子虛烏有也就不重要了。」秦思偉朝廚房送去期待的一瞥,「牛肉什麼時候能燜好?我好餓呀。」

「還得等幾分鐘。」我丟給他一袋薯片,「你先吃兩口這個吧,怎麼餓成這個樣子?」

「中午沒吃飯嘛。」他嚼著薯片,「局長今天下令,要我一周之內破案。明天一大早還要去追那匿名信的事。」

「電子郵箱的註冊信息應該不難查。」

「那個發送匿名信的郵箱在昨天晚上十一點前後被註銷了。」秦思偉說,「服務商答應幫我查一下他們備份的資料。」

「寫匿名信的人是想讓魏平青當眾出醜,應該不是兇手。」

「這個很難說吧。」他強詞奪理,「或許他先寫了匿名信,後來又覺得這樣還是不夠解氣,於是動了殺人的念頭。」

我懶得聽他漏洞百出的長篇大論,徑直去廚房炒菜了。秦思偉卻窮追不捨道:「哎,你跑什麼,我還沒說完呢!」

「牛肉燜好了,該炒菜了。」

「這個我會,我來炒,你進屋歇著吧。」他搶過我手裡的圍裙。

很快,香噴噴的飯菜上了桌。秦思偉是真的餓了,不大一會兒工夫,一斤半牛肉就被他消滅殆盡。

「啊,總算吃飽了。」他心滿意足地說,「現在的問題還是吳景義。我查過工大家屬區昨天晚上的出入記錄。吳景義送樊榮回家的時間是晚上九點五十分,然後他十點過六分開車離開的,在十點三十八分又返回了工大。」

「這個和他自己的說辭正好可以相互印證嘛。」

「但他是昨晚十一點過後才離開的——工大家屬區的門晚上十一點就關閉了,所以保安記得非常清楚,吳景義是十一點過後才離開的。也就是說,他在教授公寓待了將近二十分鐘。如果按照他的說法,按了一會兒門鈴就離開了的話,根本用不了那麼長的時間。所以,吳景義在說謊。」

「難道你認定他是兇手?他的動機呢?」

「就是驅使他打魏平青的那件事嘛。」秦思偉說,「必須要弄清楚,到底是什麼事。」

「可是那件事已經過去快三年了。」我提醒他,「如果那就是動機,為什麼吳景義要等到現在?」

「這……」他答不上來,鬱悶地擺擺手,「但是現在所有的疑點都指向吳景義。我想,昨天晚上他送樊榮回家的時候故意把皮包留了下來,然後假裝離開後又返回來。回來以後,他敲開了魏平青的家門,將他殺死後清掃了現場,然後離開。還有,他離開的時候拿走了魏平青的兩本日記,防止我們看到日記後了解他的殺人動機。」

「吳景義要殺魏平青似乎不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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