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四點零四克拉 第五節

所謂沙灘吧,其實就是一座四面透風的二層小木樓。小樓一層的中央,用木質板材圍起了一個櫃檯,四周擺放著桌椅。上午的太陽很毒,被烤得發燙的沙灘上幾乎沒什麼人。沙灘吧里也生意冷清。我們找了一張靠近欄杆的桌子坐下來,點了三個椰子,等著肖隊長。

一個多小時過去了,滿頭是汗的肖文終於出現了。看見我們,他似乎輕鬆了一些。

「果然是你啊。」他喘著粗氣問我,「你真的知道朱慧在什麼地方嗎?」

「先坐下歇一會兒嘛。」我招呼服務員給肖隊長端杯冰水過來。

「我的小姑奶奶,我都急死了,哪有時間喝水啊!」肖隊長用手抹著臉上淌下來的汗水。

「你先靜下心來,聽我慢慢說。」我把水杯塞到他的手裡,「半個小時之內,我保證你把兇手帶回局裡去,好不好?」

「真的?」他將信將疑地坐了下來,「你快說,朱慧在哪裡?」

「朱慧?她在哪裡有什麼關係?」我看著他著急上火的樣子,強忍著想笑的衝動,「在這個案子里,她充其量是一個無辜的幫凶而已。」

「無辜的……幫凶?」肖隊長對我的措辭是一百二十分的不理解。

「我說你就別賣關子了。」秦思偉也坐不住了,「快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吧。」我做了個深呼吸,「那我們就從谷曉菲的事說起吧。她是被人用鐵釺刺入後頸髮根的地方,當場死亡,現場沒有搏鬥的痕迹。我們已經可以確定那天早上她是和余宗偉有約的。所以說,兇手應該具備兩個條件:第一,知道谷曉菲和余宗偉的約會;第二,谷曉菲對這個人比較信任,所以才沒有防備。符合這些條件的人有兩個,余宗偉是其中之一,動機也很明顯。而另一個人,我當時雖然有所懷疑,但是在動機的問題上卻想不通。

「後來,肖隊長找到了假鑽戒和兇器,這樣一來我就排除了余宗偉是兇手的可能。更重要的是,我發現了另一個人的作案動機。只是當時我沒有任何證據可以支持我的判斷,所以只能靜觀其變。但是這個兇手很快就犯了一個應該說是不得已的錯誤,就是謀殺余宗偉。如果說殺死谷曉菲的嫌疑人有兩個,那麼有機會也有理由殺死余宗偉的,只可能是一個人。」

「誰啊?」秦思偉、王元亮和肖隊長異口同聲地問道。

「還能有誰,你,王元亮啊!」我冷笑,「你還想裝到什麼時候?」

「不可能!」肖隊長比王元亮還要急於爭辯,「昨天晚上我的人一直盯著余宗偉和王元亮。他連房門都沒有出,哪裡有機會投毒?」

「他是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面給余宗偉下的毒。」我說,「問題出在那杯啤酒上。昨天晚上在西餐廳,所有人都在喝啤酒,餐廳的杯子也都是一模一樣的,這就給了他機會。他先趁我們低頭吃飯的時候,把準備好的安眠藥倒在自己的酒杯里。然後假意到余宗偉那裡去挑釁,把酒杯放到余宗偉的那杯啤酒旁邊。當時所有人都盯著他們兩個人,怕他們打起來,沒有人注意到王元亮後來拿起來喝下肚的那杯啤酒其實是余宗偉的,而留在桌子上的那一杯才是他拿過去的。在他離開後,余宗偉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喝了那杯被下了葯的酒,也離開了。艾司唑侖的起效時間大概是三十分鐘。你們應該知道,酒精相當於安眠藥的催化劑,余宗偉就這麼糊裡糊塗地送了命。王元亮,你還真是處心積慮啊。酒店每周六都要開燒烤派對且對房客們優惠,所以你料定余宗偉十有八九會去吃飯,便趁著下午的時間跑出去買了葯。不過,要是余宗偉不喝那杯酒怎麼辦呢?你還有B計畫嗎?」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王元亮咬牙切齒地說,「我為什麼要殺他?」

「滅口啊,余宗偉知道一件對你非常不利的事情。不過他自己可能到死也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什麼事?」秦思偉不解。

「時間,谷曉菲為什麼比余宗偉提前了二十五分鐘到達海灘呢?是余宗偉睡過了頭?不會,他精心設計了掉包鑽戒的計畫,怎麼可能在關鍵的時刻掉鏈子呢?那麼是谷曉菲心血來潮起早了?也不會,因為她根本就不是習慣早起的人。所以解釋只有一個,他們兩個人記住的約會時間不一樣。這就太奇怪了,兩個人商量過的事情怎麼會出現那麼大的偏差?但是仔細一想就明白了,前天晚上吃飯的時候,余宗偉和谷曉菲約好的時間是五點,但是有人之後用谷曉菲的手機給了余宗偉一個錯誤的信息,造成他遲到了二十五分鐘。這個人只能是王元亮。他是要給自己留出實施謀殺谷曉菲計畫的時間,然後嫁禍給余宗偉。但是余宗偉一旦落在警察手裡,難免會說出谷曉菲更改約會時間的事情,可谷曉菲又確實是在原來約定的時間到達海邊的,那麼警方自然會懷疑這裡面有問題。這樣一來,王元亮就危險了。我猜你為了除掉余宗偉費了不少腦筋。昨天下午你一直和我們在一起,肖隊長去查假鑽戒來源的事提醒你必須馬上動手了。因為一旦查明是余宗偉找人仿造了鑽戒,警方會立刻拘捕他,到那個時候你想下手都難了。」

「你胡說!」王元亮激動地站了起來,「我為什麼要殺曉菲?你倒是說說啊!」

「是啊,他為什麼要殺谷曉菲?」肖隊長一個勁兒地搖頭,「還有,他為什麼要拿走戒指?」

「直接原因是為了錢,谷曉菲給那枚鑽戒上了保險,我昨天晚上托一個朋友查過了,保額是兩百萬。王元亮是谷曉菲唯一的繼承人。這就是為什麼他只拿走了戒指,而沒有動其他珠寶的原因。」

「可他沒必要拿走戒指啊。」秦思偉腦子還沒有轉過來,「谷曉菲一死,所有東西,包括那鑽石不就自然而然是他的了嗎?」

「那鑽石本來就是他買的,如果不造成被搶走的假象,就得不到那額外的兩百萬保費,頂多也就是收回成本。而且那樣一來,也無法將警方的調查思路引到謀財害命這方面,他作為受害人的丈夫就會成為第一嫌疑人。那不是得不償失嗎?

「我想,他計畫除掉谷曉菲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前天晚上,在吃海鮮自助的時候,他剛好聽到余宗偉約谷曉菲第二天早上在海灘見面的事,意識到自己的機會來了。他趁亂拿走了一支燒烤鐵釺,然後晚上找機會,比如趁谷曉菲洗澡的時候,用她的手機給余宗偉發信息,推遲了約會時間。第二天一早,谷曉菲離開後,他也溜出了酒店。我想谷曉菲看見王元亮出現在海灘一定很吃驚,但是她對自己的丈夫沒什麼戒心,於是不明不白地一命嗚呼了。

「王元亮行兇之後並沒有拿走兇器和清理現場,而是馬上離開了。五點半前後,余宗偉來了,但他看到的是谷曉菲的屍體。當時余宗偉一定嚇壞了。他動手推了推谷曉菲,想確定她是不是還活著,一不小心手上沾了血跡。余宗偉當然不會明白到底出了什麼事,他滿心恐懼地逃離了現場。因為怕被警方追查,他順手將自己定做的假戒指丟在了椰林邊的一個垃圾筒里。就是那時候,他手上的血蹭到了垃圾筒的外壁上。

「但是余宗偉萬萬沒有想到,他早上離開房間的時候,朱慧根本就沒在睡覺。因為前一天晚上,朱慧看見自己的丈夫和谷曉菲眉來眼去,聊得很親熱。她懷疑余宗偉帶她來度周末的真正意圖是要跟谷曉菲幽會。所以,醋勁大發的朱慧在余宗偉離開房間後不久,也匆匆追了出來,想當場捉姦。但是,朱慧來到海邊,正好看見余宗偉滿手是血地站在谷曉菲的屍體旁。她嚇得六神無主,也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只是憑第一印象以為余宗偉殺了人。所以她沒有上前和他打招呼,而是躲在了椰林里,想看看到底怎麼回事。而接下來,余宗偉丟掉戒指的行為更使她堅信了自己的判斷。

「於是,在余宗偉走後,朱慧為了替他掩護便清理了現場,還用自己的紗巾把假戒指和兇器包起來,丟到了她認為很遠的地方。所以我說,她只是本案一個無辜的幫凶。」

「可是既然如此,她為什麼要逃跑呢?」秦思偉問道。

「其實朱慧一直認為谷曉菲是被余宗偉殺死的。她沒有把自己看到的和清理現場的事告訴余宗偉,只推說早起散步去了。余宗偉也是一樣,沒有把他的計畫和發現谷曉菲屍體的事告訴朱慧,還教朱慧跟警方說謊,這反而加深了朱慧的懷疑,也加重了她心裡的緊張情緒。今天凌晨,朱慧一覺醒來發現余宗偉已經斷氣。她徹底崩潰了,第一反應就是趕快逃離這個是非之地。我想,她不會離開三亞,估計是躲到哪個朋友家去了。」

「不對,不對。」肖隊長固執地說,「早上七點之前,酒店側門都不開放,住客進出都必須經過大堂,但是我在監控錄像里根本沒看到王元亮啊。」

「你還記得昨天一早,沙灘吧的一個服務員說他的胸卡被盜了嗎?王元亮知道大堂有監控錄像,所以偷了一張胸卡。這樣他就可以刷卡進出酒店東北角的員工通道。酒店的安保系統里應該有員工胸卡的刷卡記錄,你不妨去查查看。」

「那安眠藥怎麼解釋?他怎麼會知道余宗偉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