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雙重悲劇 第二節

周日一大早,天空就陰沉沉的,好像隨時都會下雪的樣子,一直到了中午也沒有轉晴的意思。我一向認為在這樣的天氣里,除了睡覺,唯一可做的事情就是躺在沙發上看書。

重溫了阿加莎·克里斯蒂的《死亡約會》後,我起身走進廚房,打算給自己研究一頓美味的午餐。正當我猶豫著是大費周章地做香菇燉雞還是簡單地炒一份咖喱大蝦的時候,門鈴響了起來。

「喲,開始準備午飯啦。」秦思偉進門看到我身上的圍裙,嬉皮笑臉地對跟在他屁股後面的周鵬說,「我們來得真是時候。」

「希穎姐!」周鵬沖我靦腆地一笑。他是秦思偉的助手,自從警校畢業分配到刑警隊就一直跟著他。

「你今天不是值班嗎?」我給他們倒了兩杯熱水。

「這不,一大早就遇到麻煩了。」秦思偉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你認不認識一個名叫張雅麗的人?」

「認識啊,她是我們咖啡店裡的常客。」我被他這麼沒頭沒腦地一問,心裡很是糊塗,「怎麼了?」

「也沒什麼。」秦思偉使勁搓著凍得通紅的臉,「她死了。」

「誰死了?」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張雅麗死了。我們今天早上接到的報案,她被人殺死在自己家裡。」周鵬一板一眼地說,「她的記事本上寫著今天晚上與您有約。」

「對,她們公司要租我的咖啡店開茶話會。約好的今天晚上見面。」我明白了他們的來意。

「你和她很熟嗎?」

「我只知道她老家是湖南的,有一家小投資公司,其他的就不清楚了。」我問秦思偉,「她是怎麼死的?」

「顱骨骨折,是被人用類似鐵棒的東西擊打後腦所致。」秦思偉說,「兇器還沒有找到,不過看現場的情況,應該是熟人做的——是她給兇手開的門。」

「會不會是入室搶劫?張雅麗貌似挺有錢的。」我忍不住開始聯想。

「怪就怪在這裡。」周鵬告訴我,張雅麗的家裡明顯被翻動過,但是現金、首飾都沒有丟失,只是她的那輛Mini Cooper不見了。小區里有人看見那輛杏黃色的小車在晚上九點多開了出去,但是什麼人開的車沒有看清。

「你看看這個。」秦思偉遞給我一個裝物證的塑料袋,裡面裝著一張一百萬的個人支票。支票是張雅麗開給一個叫張博的人的,不知道被誰狠狠地撕成了兩半。

「張博是誰?」我看著被揉得皺皺巴巴的支票,有一種很難形容的感覺,很不舒服。

「張雅麗的弟弟,發現屍體的就是他。」秦思偉說,「張博自己註冊了一家廣告公司,向張雅麗借錢周轉。他今天早上就是來找姐姐拿這筆錢的,結果發現了張雅麗的屍體。當然,這是他的說法。」他特彆強調了最後一句話。

「看樣子是兇手把支票給撕了。」周鵬說,「他為什麼不把它拿走?一百萬呢。」

「支票要到銀行兌現的好不好。」秦思偉沒好氣地說,「那不是自投羅網嗎?而且從現在掌握的情況看,兇手的目的似乎並不是為了錢。」

「可是他為什麼要開走張雅麗的車呢?」周鵬一臉愁容,「而且,為什麼要撕了支票呢?」

「我要是知道,這案子不就破了嗎?」秦思偉瞪了他一眼,又遞給我一個小一些的證物袋,「你幫我看看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麼?」

袋子裡面是幾塊灰綠色的碎屑,最大的只有黃豆大小,在陽光下看不出透明的感覺,裡面隱約有些白色的紋路。

「應該是大理石,石料很粗糙,低檔貨。在哪裡找到的?」

「屍體周圍的地板上。」秦思偉聳聳肩,「我們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

「看顏色我還以為是玉石呢。」周鵬湊過來。

「玉石不都是綠色的,綠色的也不都是玉石。」我把袋子還給秦思偉。

「張雅麗家有幾件大理石的工藝品。」秦思偉說,「不過都不是這種顏色的。」

「有點意思。」我實在無法控制自己的好奇心,「死亡時間確定了嗎?」

「昨天晚上七點到八點之間。」秦思偉說,「兇手肯定是很熟悉張雅麗的人。昨天下午張雅麗的丈夫於凱出差去山西了,晚上就發生了兇殺案。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我想起那天下午在咖啡店裡的一幕:「說到她的丈夫,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我對他們盡量詳細地講述了當時的情景。秦思偉眼睛一亮:「你看清楚了那是一份離婚協議書嗎?我們在現場並沒有找到這樣一份文件。」

「白紙黑字,看得很清楚。」

「協議的內容呢?你看到沒有?」

「我哪有那麼好的眼神。」我勸他還是去找王律師問個究竟。作為張雅麗的法律顧問,他知道什麼內幕也不一定。

我給王律師打了電話,他很痛快地答應下午一點在他的辦公室見面。因為心思不在做飯上面,在小區門口的川菜館裡簡單吃了午飯後,我帶著秦思偉和周鵬來到王新陽在金源路的律師事務所。

雖然是周末,事務所里仍然有很多人在加班。穿著淺灰色套裝的秘書小姐看了秦思偉的證件後,面無表情地把我們領到樓道盡頭的一間辦公室。

「張雅麗是我的客戶,也是朋友。」聽秦思偉簡要說明了情況後,王律師職業化地直奔主題。他語速不快,但是有一種強烈的說服力,「上個星期,她來找我,要我給她擬定一份離婚協議書。四號,就是這個星期三,我把擬好的協議書給了她。」

「您知道他們為什麼離婚嗎?」秦思偉問道。

「是於凱在外面有了情人。」王律師坦率地說,「張雅麗那種女強人,是不能容忍這種事情的。」

「情人?」秦思偉的語調霎時間高了八度,「能具體說說嗎?」

「她叫顧蓓。」王律師走到我們身後的文件櫃旁,打開玻璃門的鎖,從最底下一層抽出一個硬塑料的文件夾,從裡面拿出一張照片遞給我。照片明顯是偷拍的,那女孩兒看起來不過二十齣頭,並不漂亮,但是有一種充滿活力的感覺。

「張雅麗曾經托我幫忙調查這個顧蓓的情況。她是於凱的同事,和於凱已經交往快兩年了。」王律師又把照片收了起來。

「張雅麗是怎麼知道於凱和顧蓓的事情的呢?」

「今年過年前,大概是一月中旬吧,顧蓓突然跑到張雅麗家裡自報家門,要求張雅麗馬上和於凱離婚。」王律師推了一下眼鏡,「張雅麗那時才知道,丈夫背著自己在外面還有個情人。」

「居然這麼囂張?」我覺得不可思議。

「這種事我以前也遇到過不少。」王律師平淡地說,「現在很少有人把婚外情、離婚當回事了。整個社會的風氣就是這個樣子。原來我們老是說西方人如何沒有責任感,離婚率高什麼的,其實中國現在的離婚率比美國高多了。」

「離婚是張雅麗提出來的嗎?」秦思偉把話題從社會風氣拉回到眼前的兇殺案。

「是張雅麗提出來的,但是於凱也想儘快離婚後和顧蓓結婚。因為據我了解的情況,顧蓓已經懷孕了,所以在是否離婚這個問題上,他們已經達成了一致意見。所以才會委託我起草協議書。」

「能透露一下協議的大概內容嗎?」

「我保留了一份副本,你們自己看吧。」王律師從文件夾里抽出一頁紙遞給秦思偉。

「兩個人沒有共同財產?」秦思偉掃視了一遍協議書,「他們不是有一套房子,還有車子嗎?」

「那些都是張雅麗的個人財產,早做過公證了。」王律師拿出財產公證書。

「房子、車子、個人名下的存款……照這麼說,於凱基本上算是一無所有啦。」秦思偉仔細看了公證書。

「我覺得這對他也沒什麼不公平的。」王律師尖刻地說。

「因為他有婚外情?」

「那倒是其次。」王律師說,「於凱每個月掙的那點錢都用來給他媽媽租房子和付生活費了。他們家買房子、買車、過日子,用的都是張雅麗的錢。我想這一點於凱心裡很清楚。所以當初張雅麗提出財產公證,他也沒有反對過。」

「可是現在張雅麗死了,他們還沒有離婚。」秦思偉若有所思,「這樣一來,即便有這份公證書,於凱還是可以以丈夫的身份繼承張雅麗的大部分財產。」

「在張雅麗沒有立遺囑的情況下是這樣的。」王律師又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遞給秦思偉,「可是張雅麗已經立過遺囑了。」

這份遺囑是張雅麗在去年七月立的,她指定由弟弟張博繼承自己名下的所有財產。

「也就是說,於凱什麼也得不到了?」秦思偉的語氣充滿困惑。

「基本上可以這麼說。」王律師點點頭。

「他知道這份遺囑的事情嗎?」

「張雅麗和我談遺囑條款,包括後來她簽字的時候,於凱都在場。」王律師把遺囑小心翼翼地放迴文件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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