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黃昏,我和秦思偉在家裡一起準備晚飯。電視里正在播放他接受記者採訪,介紹金雨自殺案偵破工作的新聞。
「怎麼樣,說得還不錯吧?」他一邊洗菜一邊得意地問。
「還挺像那麼回事的。」我說,「劉局這回滿意了吧?」
「相當滿意,今天下午在結案會上還表揚了我一把。」秦思偉笑著說,「軍功章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嘛。」
「你還真好意思說。不過我沒有想到李賀這麼痛快就招供了。」
「我在他的筆記本電腦包提手的縫隙里發現了少量的納拉他命粉末,再加上交管局提供的監控錄像,他死扛著也沒什麼意義了。」他熟練地把菜切成寸段,「一會兒怎麼炒啊?」
「用豆豉煸一下。」我把腌好的排骨碼到蒸鍋里。今天一進門,這傢伙就喊著為了慶祝勝利應該吃一大碗粉蒸排骨。
「還有一件事他也沒法抵賴,就是在他家找到了金雨留下的遺書。」秦思偉說,「遺書上有幾滴紅酒的殘漬,應該是金雨不小心濺落上去的。殘漬經過化驗是無毒的。」
秦思偉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像見鬼一樣掛斷了電話:「金雨他親爹,沒完沒了。」
「不是結案了嗎?可以把鑰匙給他父母了吧?」
「但是金雨留下的遺書里明確表示不給他爸媽留一分錢。他名下的所有財產都委託表弟劉洋進行處理,所得的錢款全部捐給中華慈善總會。劉洋已經聯繫了律師和房地產中介,準備拍賣金雨的別墅。」
「金雨的父母能善罷甘休嗎?」我很想知道他們得到這樣一個消息之後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如果他們臉皮夠厚,可以到法院打官司。這種事,我早就見怪不怪了。」
「李賀和陳雪芳貪污的贓款呢?追回來了沒有?」
「只追回來一萬。李賀這傢伙太狡猾了,項目經費轉出的全部過程基本都讓陳雪芳操作,分別存入兩個多月前用陳雪芳的身份證開的銀行賬戶。但是我調了開戶時的監控錄像,發現實際去銀行辦理開戶手續的人都是李賀。」
「幸好事情發現得早,銀行的錄像只保留九十天,再過一段日子就真的死無對證了。」我說,「其餘四十多萬到哪裡去了?」
「被他們用來堵自己的窟窿了。」秦思偉說,「金雨開餐館那件事,李賀和陳雪芳都參與了,各自投了二十萬進去。他們工作不久,沒有什麼積蓄,所以大部分的錢都是從地下錢莊借來的,結果一分不剩都被捲走了。地下錢莊那些人你知道,都是黑社會,他們哪裡惹得起?所以李賀才和陳雪芳商量,決定挪用項目資金。可是沒想到事情這麼快就被人揭發了,李賀一時間慌了手腳,於是想到先下手為強,拋出陳雪芳來保全自己。」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嘛。」
「不過,說到揭發這件事確實挺神的。」秦思偉問我,「你猜寫匿名信的人是誰?」
「還能是誰,楊建梅唄。」我冷笑,「你曾經懷疑過金雨,但他根本就不是會寫匿名信的那種人。楊建梅對陳雪芳心存忌恨,所以應該是她。」
「沒意思,一下子就被你猜到了。」秦思偉撇撇嘴。
「不過楊建梅是怎麼發現陳雪芳他們貪污公款的呢?」
「所以我說這件事很神。」秦思偉「嘿嘿」一笑,「楊建梅說她並不知道陳雪芳和李賀的事情。她只是想替金雨出氣,所以寫了匿名信,想藉機折騰陳雪芳一下,她也沒想到偏偏陳雪芳真的參與了貪污公款。純屬巧合啊!」
「可就是這個巧合,讓陳雪芳送了命。」我只能嘆氣。
「也許吧,不過李賀他們貪污的事,就算現在不被發現,今後也很難說不會敗露。到那個時候,究竟會發生什麼也不好說。」秦思偉說,「不過我真替金雨不值,最好的朋友居然利用他的死來掩飾自己的罪惡。現在的人可真是什麼都幹得出來。」
「你知道你為什麼會被李賀引入歧途嗎?」我問他。
「為什麼?」他隨口說,「因為我沒有你聰明唄。」
「不,你非常聰明。」我說,「只是人類本性的陰暗程度已經超出了你能想像的範圍而已。」
「也就是說,你的想像力比我豐富嘍?」他不解。
「我嘛,只是願意把人往更壞的地方想一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