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致命的巧合 第五節

一夜的大風吹來了零星的小雪,早晨起來,窗外的矮樹、花壇和停在路邊的汽車都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白霜。太陽出來了,但是天空依然是灰濛濛的。我圍著厚厚的羊毛披肩坐在陽台上,上網看新聞。溫和的陽光照在臉上,暖暖的。旁邊的小桌上煮著一壺咖啡,熱騰騰的香氣驅走了寒意。

快到中午的時候,秦思偉來了,拎著公文包,頭髮亂糟糟的,也不知道是被風吹的還是早上忘了梳頭。

「你可真悠閑啊。」他把公文包丟在桌上,湊近咖啡機聞了聞,「是……曼巴?」

「行啊,能聞出來是曼巴。獎勵你一杯。」我給他倒了杯咖啡,把奶罐和糖罐也推到他面前。

秦思偉往杯子里扔了兩塊方糖,說:「你真舒服啊。真羨慕你,喝著咖啡,曬著太陽,還上著網。我可是從早上六點忙到現在,趕你布置的作業。」

「做人要厚道,你的案子你不忙誰忙?」我整理了一下披肩,「說說吧,查得怎麼樣了?」

「你說的那幾件事基本上查清楚了。」他從公文包里抽出幾張文件,「有一件事有些奇怪。」

「金雨酒杯里的藥物濃度和他體內的藥物濃度不一致,對吧?」我沖他挑挑眉毛。

「對,是不一樣。酒杯里的藥物濃度只有他體內藥物濃度的四分之一。你怎麼知道的?」秦思偉吃驚地看著我,手裡的文件差點掉在地上。

「因為只有這樣一切才合情合理。」我笑了,「金雨的事情先放一放,說說陳雪芳吧。你現在相信她不是自殺了吧?」

「對,她不是自殺。我們在她家廚房的下水道檢測出了納拉他命,說明不久前有人在那裡清洗過有毒的器皿,估計是陳雪芳的水杯。」他把檢驗報告遞給我,「這個人太狡猾了,清洗完水杯以後又拿著陳雪芳的手印上指紋,差點就被他給矇混過關了。但我還是想不通,他是怎麼做到的。」

「你是指作案時間的問題吧。」我給自己添了一些咖啡,「楊建梅、李賀、劉洋,這幾個人昨天早上的行蹤你都清楚了嗎?」

「楊建梅說她是昨天早上九點出門,坐公交車去的酒吧,大約九點四十分到達『瓦爾登湖畔』。李賀自己開車,九點五十分從家裡出發,十點十分前後到達什剎海,然後步行去的酒吧。劉洋是十點左右在航天橋一帶搭乘計程車去的什剎海,大約十點二十分前後到達,但是計程車在衚衕里迷了路。我們已經詢問了搭載他的司機,司機證實他沒有說謊。」

「陳雪芳家的電話打到你的手機上,時間是十點十二分,對吧?」

「對,從時間上看,他們三個都不可能作案。」秦思偉說,「你昨天說那不過是一個小把戲而已,究竟是怎麼回事?」

「其實這個把戲你應該聽說過。」我在電腦上敲入一行關鍵詞,把搜索結果轉到他面前。

「電話詐騙……罪犯冒充警方……」秦思偉盯著電腦屏幕,「這個案子我知道,去年年底到現在發生好幾十起了,我們一直在查,已經破獲了兩個犯罪團伙。」

「那麼你就應該知道他們是怎麼冒充警方實施詐騙的了?」

「知道,他們利用一個網路信息平台,就是一個類似三方通話的網路通信軟體,將自己的手機撥出的電話進行偽裝,在對方的電話上顯示的就是他們預先設定的號碼。他們把自己的電話偽裝成公安局的總機……」秦思偉說著倒吸了一口涼氣,「天哪!你是說有人用類似的軟體給我撥電話,把自己的手機號偽裝成陳雪芳家的座機號!」

「對,說穿了就不值得一提了吧。」我喝了一口咖啡,「但是這種網路通信軟體有一個漏洞,如果你掛斷對方來電後立刻回撥,會得到線路忙的回覆。昨天你接到陳雪芳家裡打來的電話就是這樣。」

「我還傻乎乎地給別人作不在場證明。」秦思偉咬牙切齒地說,「這麼說,楊建梅、李賀和劉洋都有可能了?」

「不,只有一個人有可能。」我提醒他,「偽裝電話號碼是通過網路軟體來實現撥號的,需要電腦和手機配合。楊建梅當時和我們在一起,她手邊沒有電腦。劉洋搭計程車來的酒吧,也沒有隨身攜帶電腦。所以,有機會給你撥電話的人只有李賀,他自己開車,又帶著筆記本。我想他是在停車場利用無線網路給你撥的電話,然後再步行幾分鐘來到酒吧。而他邀請你參加金雨的悼念活動,目的就是想利用你為他自己作不在場證明。」

「李賀?」秦思偉將信將疑,「這一切都是他一手策劃的?可是他的動機呢?」

「李賀和陳雪芳的私交不錯,這一點他自己也承認,楊建梅也提到過。而且賬目上有問題的那個項目他也參與了,你覺得他的動機會是什麼呢?」我反問秦思偉。

「他是陳雪芳的同謀?他怕貪污公款的事情敗露,所以殺死陳雪芳滅口,把所有問題都推到她的身上。」秦思偉沉思了幾秒鐘。突然,他臉色一沉,「不對呀。李賀殺陳雪芳滅口還說得過去,可是他為什麼要殺金雨?金雨是他最好的朋友。而且,他是怎麼做到的?案發的時候有三個人和他在一起啊!」

我笑著說:「我沒說金雨是被李賀毒死的呀。」

「不是李賀?」他好像被我給說暈了,「你是說,這兩個案子不是同一個人做的?那金雨的藥瓶為什麼會出現在陳雪芳家?這兩起謀殺案……」

「我什麼時候說過這是兩起謀殺案呢?」我歪著腦袋看著他如墜雲霧的表情。

秦思偉愣愣地看著我,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我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你沒事吧?」

他捉著我的手,目光還是有點獃滯:「你什麼意思?」

「你好好想想,你已經證實了金雨曾經從醫院開出大量的納拉他命;你已經證實了他最近因為各種原因備受打擊,有自殺的動機;你已經證實了在金雨死亡的那段時間,所有涉案人員都有確鑿的不在場證明;而且,你已經證實了沒有人偷偷潛入過名流花園。」我做了個深呼吸,「從一開始我們就錯了。金雨不是被人謀殺,他根本就是自殺身亡的。」

「自殺?」秦思偉堅定地搖著頭,「不可能,那杯子里的毒酒和消失的藥瓶又是怎麼回事?」

「那不過是一個精心編織的騙局而已。」我拍拍他的手,「你再好好想想,在金雨家找到的那杯紅酒和他體內的藥物濃度有很大的差異,那說明什麼?說明金雨並不是被那杯紅酒毒死的。有人想誤導警方的判斷,把金雨的死指向謀殺。」

「你是說,李賀?」秦思偉開始明白了,「他第二天回到名流花園取車的時候發現金雨已經死了,所以偽裝了現場……不對呀,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一方面是為了嫁禍陳雪芳,給陳雪芳一個更為合理的自殺理由。」我說,「李賀預謀殺死陳雪芳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我估計他已經聽到研究所在查賬的風聲。但是,既要除掉陳雪芳又要保全自己可不簡單,他一定煞費苦心寢食難安。他發現金雨的屍體其實是巧合,但他馬上想到這是一個極好的機會——將現場偽裝成謀殺,然後嫁禍陳雪芳。這樣一來,陳雪芳的畏罪自殺就變得順理成章了。另一方面,即使警方識破了陳雪芳是被謀殺的,考慮到她和金雨的關係,以及兩個人死因相同,你們會認為這是同一個兇手犯下的兩起謀殺案。李賀沒有謀殺金雨的動機,更沒有作案時間,這樣一來就很難懷疑到他的頭上。」

「所以,他拿走了剩下的小半瓶藥物,臨走時在金雨沒喝完的紅酒里又扔了幾片葯。」秦思偉點點頭,「然後他就開始謀劃殺害陳雪芳,居然還想到利用我為自己作不在場證明。昨天在酒吧,他堅持說金雨不可能自殺,話里話外把我往謀殺的地方引。」

「就是他昨天的表現引起了我的懷疑。」我告訴他,「楊建梅和劉洋都相信金雨是自殺的。只有李賀在唱反調,可是他描述的那個為了理想不懈奮鬥的金雨實在和我們所知道的金雨的很多行為大相徑庭。我覺得楊建梅對金雨的描述是最準確的,她提到鴕鳥主義。從金雨對他父母的退避三舍,從他不讓別人看沒有完成的作品,從他對和陳雪芳分手之事三緘其口,都可以看出這個人的習慣就是逃避。像鴕鳥一樣,自欺欺人。」

「你什麼時候變成心理學家了?」

「我只是覺得楊建梅所描述的一切,與一個從小被父母厭棄,遭到奶奶虐待,然後寄人籬下多年的孩子比較相符,而且劉洋的看法也與她基本上一致。相比之下,李賀對金雨的描述就有些驢唇不對馬嘴了。」

「所以你認定他在說謊。」

「作為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他對金雨的認識不應該有這麼大的偏差。所以,他是在故意誤導你,想讓你相信金雨是被人謀殺的。」

秦思偉不說話了,他低頭思考了好一會兒,將信將疑地說:「可是,就憑一個無聲電話,沒有辦法給李賀定罪的。」

「證據嘛,我倒是給你準備了一個。他說他最近幾天一直沒和陳雪芳聯繫,但是昨天早上九點多,他的車出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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