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我同龍之介兩人走了出去。
我們已經走出了校園,來到校外。
我們兩人在學校附近的住宅區內小心翼翼地走著。走在黃昏的街上,有一股刺骨的寒冷,讓人忍不住抱怨。畢竟我們正在進行跟蹤行動啊!
解開了保健室的謎團後,立刻轉入跟蹤。感覺好像真的成了偵探一樣。
不要說我,就連龍之介也是第一次跟蹤別人。不過直到現在為止,一切還算簡單。因為跟蹤對象完全沒有戒備。即便如此,我和龍之介為了不被跟蹤對象發現,仍然沒有說話,靜靜地緩緩向前移動。
龍之介不知為何顯得興奮異常,圓圓的大眼睛炯炯有神,似乎覺得跟蹤這件事本身就很有趣。
我雖然也默默地跟來了,可說實話,我並不明了此次跟蹤的目的。龍之介依然我行我素地說道:「好,高時,走吧!我們在後面跟著!」於是便莫名其妙地跟來了。連我自己也覺得自己有些沒用。
穿過漸入夜色的街道,終於,我們走進了樹林。
是寺廟。
跟蹤對象走了進去,我和龍之介也籍著樹木的掩護,跟了過來。
然後,跟蹤對象朝著像是僧人住處的地方走去。寺廟的內側,有著房子和庭院。
跟蹤對象在庭院的一角停下腳步,蹲了下來。
而在這裡出現了一樣令人意外的東西。
鐵絲網圍了圈簡單的柵欄,裡面有一隻動物。
cock-a-doodle-doo!
英語是這麼說來著,日語的話,是咯咯噠!(譯者註:雞叫聲)
一隻雞正在大聲鳴叫著。棚欄里有一隻偉岸的雄雞。周身雪白,只有雞冠又紅又大。
怎、怎麼回事?雞為什麼會在這裡?
龍之介沒有理會發獃的我,咕噥著說道:
「原來藏在這裡,怪不得找不到啊!」
龍之介得意地笑著快步向雞的小屋走去。正抱著腦袋整理混亂思緒的我也保持著這個姿勢,跟了過去。
蹲著的人感覺到我們在靠近,回頭望了過來。有兩個人,當然是吉野和成見澤。我們跟蹤的就是這兩個人。
「哇!你們怎麼來了?」
面對吉野的驚嘆,龍之介依然保持著得意的笑容。
「當然是跟著你們來的。我想你們一定會大意的,會毫無防備地為我們引路。」
「啊,也就是說我們完全被騙了,是吧?」
吉野說著與成見澤對望了一眼,苦笑了一下。
可是,我卻一點兒也搞不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完全搞不懂!
「等一下!這隻雞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在這兒?不是被殺了嗎?」
「別一下子問這麼多啊,高時性子還真急。這當然是三太,曾經住在學校的飼養小屋裡,現在搬到這兒來了。」
龍之介若無其事地答道。而我的思緒卻更加混亂了。
「什麼嘛!什麼意思?說了半天我還是不明白啊!」
「好了好了,不要把嘴撅得那麼高嘛,又不是烏天狗(譯者註:嘴像烏鴉的高鼻鬼怪),」龍之介不慌不忙地轉向吉野和成見澤續道,「喏,高時看來仍舊一頭霧水,我們可以說出真相了吧,反正也已經穿幫了。」
吉野和成見澤又對望了一眼,勉強地點了點頭。
「等一下,這麼說你們三人隱瞞了什麼事情?只有我一人被蒙在鼓裡?」
聽見我的質問,龍之介滿不在乎地說道。
「隱瞞的是這兩個人,我什麼也不知道;只不過,自己稍微想了下,就知道了她們所隱瞞的事情真相。」
「隱瞞的事情真相?」
「嗯,高時你也應該知道的吧。我們所見所聞都一樣啊。好了,別站著閑扯了,總之先坐下吧。我又要開始長篇大論了。」
龍之介坐在附近的一塊石頭上,我也找了地方坐了下來。
「那麼,真正的解決篇開始了。」
「好了,從哪裡開始說呢……啊,事先聲明,剛才在保健室里我說的話,大家把它忘了吧。反正都是信口胡謅的。」
龍之介一開口就說了一句驚天動地的話。怎麼回事啊,到底……
「那是我自己有些得意忘形,自導自演的東西。因此,仁美老師是犯人,那全是騙人的。千萬別當真。」
「可是,老師不是也沒有否認嗎?」我依然困惑地說道,「她始終沒有發言,應該是默認了吧。」
「非也,其實這也是我設計的。」
說著龍之介從褲子的口袋中取出一張折得皺巴巴的紙。這難道是出圖書館之前,龍之介在借書處寫下的便箋?
那張紙上寫有龍之介那並不漂亮的字跡:「我正在玩提迷藏,要找個地方躲起來,您就像平時那樣瞎轉悠,不,散步去吧。」
看完這行字後,我一下子不由自主地感到渾身乏力。
因為我終於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
保健室在教學樓的底樓,有直接通向校園的門。仁美老師一直以來都是穿著涼鞋從這裡出去徘徊的。如此說來,剛才老師看到便箋之後,便獨自出去散步了。也就是說,龍之介始終都是在自言自語。為了讓門外的我們聽見,而演了一出獨角戲。這簡直太傻了,我都懶得發牢騷。
「果然,我就知道。老師一句話也沒說,我早就覺得奇怪了。」
吉野吃驚地說道。龍之介依然很得意。
「不錯,全部都是信口胡謅的。希望大家別相信那些離譜的話。」
喂喂!說了那麼長一大段,到頭來說話者本人卻讓別人不要相信自己的話……我越來越感到乏力了。
「稍微想一下,馬上就能發現那是胡說的吧。說到底,進入寶石店盜竊的話,竊賊偷走的應該是戒指項鏈之類的成品。報紙的新聞報道上,寫的也是『珠寶飾品』。贓物不是滿地亂滾的寶石,而是鑲嵌在金屬上的飾品。這麼大件的東西,這傢伙怎麼可能吞得下去?我自己說的時候,也差點笑出聲來。」
龍之介指著雞說道。雞卻悠閑地(似乎並不知道話題的中心正是自己)用嘴啄著地面。
「把寶石藏在雞的體內,怎麼聽都像是面向小孩子的偵探讀物的題材,像《你也是名偵探·去解開大陰謀的謎團吧》之類的。不過,作為大陰謀,好像稍微有些不夠格。」
「不夠格,對不起了啊!」
面對吉野的不滿,龍之介笑臉相迎。
「非也非也,匆忙之間已經很不錯了。你們肯定也是急急忙忙地想出這個計畫的吧,能做到這樣已經很好了。你們看,連高時也信了,這就說明這個主意也不算太壞。」
我知道龍之介此時的表情肯定不是我所能接受的。龍之介又換回了認真的語氣。
「稍微有些麻煩,我一件件說吧。首先,雞這次事件,我從一開始便感到有些異樣,因為作為當事人的成見澤,還有吉野,似乎對雞的事情一點兒也不關心。而且你們自己也沒有積極尋找,這讓我感到有些奇怪。紙糊的招財貓和已經用不著的豎笛姑且不論,活生生的動物失蹤了,而飼養員卻絲毫不擔心,總讓人覺得有些奇怪。」
龍之介看著伸著脖子啄著地面的雞,繼續說道。
「這時,成見澤的證言又有不自然的地方出現。我聽到後,心中的疑惑感不斷增大。」
「我的證言?啊,那個,我說過什麼奇怪的話了嗎?」
「是在大家一起去調查養雞小屋的時候。那時,你給我們講了發現雞消失時的情形。當時,你這麼說來著,『早上,我去辦公室借鑰匙,老師們都還沒來,鑰匙沒借到。』而此後,成見澤仍然去了小屋,同山崎老師一起發現了雞消失了——這點很奇怪。沒有借到鑰匙,你為何仍然前往小屋?沒有鑰匙的話,就無法照顧雞。一般來說,會在辦公室前等某位老師來了之後,拿了鑰匙再去飼養小屋。你這樣做的話豈不是要往返兩次?可你卻說自己在沒有鑰匙的情況下去了小屋。這點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想道:『唉?難道成見澤已經知道自己負責照看的那隻雞,已經不在這裡了?』」
這麼微小的細節也覺察到了啊!我已經佩服過了頭,反而顯得有些木然了。成見澤嘆了口氣道。
「我,一開始,就露出了破綻啊!」
「嗯,不能說是破綻吧。總之我感覺到,雞的這次事件說不定和成見澤有關。此時,我得到了那位吉田屋的老婆婆的證言。」
吉田屋的老婆婆的證言?是什麼?我側著腦袋想著。確實,我們向吉田屋的老婆婆打聽過(總之,只是她一個人在那兒喋喋不休),可其中有什麼有意義的話嗎?
「吉田屋的老婆婆說過這樣的話吧,『每天早上,天還沒亮,雞就開始高聲鳴叫,吵死人了,我向老師提過意見了,讓他們想辦法處理一下。』」
啊,是啊,這麼一說好像是說過這樣的話,我想起來了。吉田屋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