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悶不爽,不可理喻,無法平靜——這些想法在腦中盤桓不止,不知不覺上午的課就結束了。而我受此影響,什麼也沒聽進。
我打算中午吃完飯(狼吞虎咽是我的強項),繼續想剛才的問題。這時,龍之介走了過來。
龍之介像一隻奇怪的松鼠上下打量著我,唐突地問道:
「高時,你是不是有個二三年級的弟弟妹妹?」
「你為什麼會這麼問?」我吃著面,反問道。
「要是有的話,豎笛肯定是那傢伙偷的。」龍之介得意地笑道,「豎笛在家裡弄丟的話,肯定首先就會懷疑是弟弟妹妹乾的。可是哥哥卻是個弔兒郎當的傢伙,把豎笛扔在了學校。於是弟弟妹妹便認為這是個好機會,潛入哥哥班裡,順利達到目的。不過全部拿走又於心不安,於是只取走了其中一部分。何況如此一來,便更加會讓哥哥以為這是班裡同學的惡作劇。」
「可是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我被快嘴的龍之介滔滔不絕的言論所壓倒,不由插嘴問道。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不想用舊東西啊!」龍之介再一次展現出得意的笑容,「二三年級的同學,到了新學期,上音樂課的時候差不多也該開始學吹豎笛了吧。而五年級的哥哥已經開始用中音八孔豎笛了,豎笛便用不著了。因此生怕哥哥用過的舊笛會給自己用。周圍的小朋友都用閃閃發光的新豎笛,只有自己用的是舊貨——換了誰都不樂意吧。為了避免發生這種情況,你的弟弟或妹妹就把豎笛藏了起來。」
「啊,原來如此。精彩的推理!」
想法的確很有趣,我不禁讚歎道。可遺憾的是,我沒有弟弟妹妹。龍之介的推理(雖然著眼點很不錯)錯了。
我對龍之介說了之後,他卻絲毫不見遺憾之色:
「啊,反正只是隨興而想罷了,沒有什麼對啊錯啊的。話說回來,這一連串的遺失事件,你難道不感興趣嗎?」說著說著,龍之介那雙松鼠般的眼睛向我直視而來,「如何?高時,我們兩人一起來調查這件事吧!」
被他這麼一說,我也有些熱血沸騰。
這位同學(雖然話有些多,人也有些怪)是我最好的朋友。雖然到了五年級才首次分到一個班裡,卻馬上變得情投意合起來。第一次見面時印象深刻,至今我依然記憶猶新。那是剛升入五年級那會兒,我在教室里看書的時候,龍之介走了過來。當時我看的是江戶川亂步的作品(非常非常有趣的偵探小說),龍之介似乎對此也頗有興趣,便上前和我搭話。
「啊,你在看江戶川亂步的書啊!」
龍之介親切地笑道。
「嗯。」我點了下頭,第一次近距離打量龍之介。
他給人的第一印象是身材要比同年級的其他同學矮小得多。
身體小,臉蛋小,偏偏一雙眼睛猶如松鼠般又圓又大。這傢伙真像森林中的小動物,我想道。
「嗯,是高時同學吧,你喜歡江戶川亂步?」龍之介一雙圓目閃爍著好奇的光芒,向我問道。
「嗯,是的,我喜歡。」
聽到我的回答,龍之介非常高興,開始了他的演說。
「是嗎?我也很喜歡他,很有趣。我特別喜歡怪人二十面相。因為他策劃的犯罪每次都很花心思,而且很會化妝易容,還曾經裝扮成外星人、鐵人和機器人吶!不過,這些裝扮有時只是為了讓明智偵探、小林少年以及後來的少年偵探團的成員大吃一驚吧。他僅僅為了嚇唬別人,就會花大量的精力和金錢去裝扮成鐵人和外星人,而且把自己藏起來靜靜等待,直到被目擊的最佳時機出現。『那個怪人的樣子,正是怪人二十面相裝扮的。為了在我們的腦海中刻下怪物的駭人印象,而在那裡一直等到你經過,才以此形象出現。』雖然明智偵探如此說明,可就二十面相而言,為了被目擊,卻得長時間地等待,而且還是穿著鐵人或是外星人的衣服等。想想等待中的怪人二十面相的樣子,不知怎的,覺得蠻可愛的!」
真是個愛耍嘴皮子的傢伙,我對他的印象有了些許變化。龍之介沒有覺察到我心中的驚訝,繼續他的高談闊論。
「一直躲在一旁的可是一個穿著長毛絨衣服的大人啊!等待的時候,他在想些什麼呢?也許在想肚子餓了,或是在想快些來人吧。不過最後還是穿著長毛絨衣服,一絲不苟地一直等待著。對於這種毫無意義的熱情我該說什麼好呢?可是為了這種毫無意義的行動而全身心地投入,這點非常不錯。怪人二十面相真的好帥!我太喜歡他了。不光是二十面相,故事本身也極有意思。事實上,江戶川亂步真是個大天才。能想出那麼多有趣的故事,真了不起!」
從此以後,我和龍之介成了好朋友。
所以,當龍之介建議我們一起去調查的時候,我也感到熱血沸騰。和同樣喜歡看偵探小說的好友一塊兒調查班裡發生的「案件」——我想換了誰都會興奮不已的。
「雖然老師說這只是惡作劇,可這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啊!惡作劇的話,應該不會有這麼周詳的計畫吧。」龍之介說道。
「嗯,我也這麼認為。」
我點了點頭,龍之介繼續說道。
「而且只拿沒用的東西這一點,還真讓人費解。這樣做到底有什麼必要?這仍然是一個謎。我想先把這點搞清楚。高時,我們一起來查查看吧。」
「這就是偵探行動吧!」
我也非常想干,就答應了。作為豎笛事件的當事人,龍之介說的這一點我也非常在意。鬱悶不爽,不可理喻,無法平靜——這個謎團一定要解開。
「好,干吧!從哪兒著手呢?」
「嗯,先從打聽詢問開始吧。收集情報是偵探行動的基礎哦。」
龍之介說完,我就站起身來。
午休時間很短,趕快開始吧。
我和龍之介的偵探行動就此展開。
首個詢問對象是棟方同學。
我和龍之介來到他面前。棟方同學是第一個「圖畫消失事件」的當事人,也就是消失的畫的主人。
「啊,我的畫消失的那件事?問我有什麼線索?嗯,沒什麼線索啊。」棟方側著腦袋說道,「反正是上課時畫的畫,我也不怎麼喜歡。學校里的畫具又少,總找不到令人滿意的顏色。」
棟方坦率地說道。
這幅畫是上周一,2月3日的早晨不見的。大家的畫被貼在後面的牆壁上,應該是在之前一個星期的周四(1月30日)左右。全班一起貼上去的。那時棟方的畫也在。而下個星期一來便發現少了一張。
「可是你一點也不在意嗎?」我問棟方道,「只有自己這一幅畫不見了,你不感到奇怪嗎?」
「沒有啊。這麼說來高時你怎麼想呢?你自己的豎笛不也消失了嗎?」
「話是這麼說……」
「高時你的豎笛也不見了,招財貓也不見了,所以我反而稍微安心了點兒。」
「反而安心了,為什麼?」
「因為有其他受害者出現了,所以就安心了呀!至少我知道被盯上的不只是自己一個。」
原來如此,還有這樣的想法,我略微有些感慨。棟方真的沒當回事兒,滿臉的不在乎。不拘小節,說不定他真有藝術家的氣質呢!
這位棟方同學擅長繪畫(好像在校外上繪畫班),在校內也算是小有名氣。這麼一說我記起來了,棟方去年在全縣小學生繪畫大賽上獲獎時,還有一段有意思的插曲。
獲獎後,棟方在全校的早會上受到表揚。在頒發獎狀的時候,校長先生問道:「畫得真好!你畫的時候覺得哪一幅最難畫啊?」棟方率直地答道:「啊,我記不清是哪幅畫了。我對已經完成的畫不感興趣。」此番言論毫不猶豫地在麥克風前脫口而出,響亮的聲音讓難得的表彰儀式的氣氛變得非常不自然,著實涮了全校師生一把。這是大人物的作風,還是藝術家的氣質?說不定偉大畫家的小學生時代就是這樣的,我想到了這段插曲。
將來也許會成為大人物的棟方,直率地回答了我的詢問。
這麼一幅好畫,也不覺得可惜,不愧是棟方。寫生時也不和大家一起,而足獨自一人構圖取景,看來棟方的畫家潛質是貨真價實的。
「我有一個問題。」龍之介插話道,「這幅畫的反面畫了些什麼?」
「反面?為什麼這麼問?」
面對這個不明就裡的問題,棟方有些茫然。龍之介回答他道。
「是這樣的。你說正面的風景畫沒什麼特殊含義,所以我想會不會是反面有什麼問題。你看,畫紙的正反兩面都是白色的,兩面都可以畫。正面沒什麼異樣的話,能考慮的只剩下反面會不會有什麼問題了。」
真是奇怪的想法,我想道。一般在正面畫有圖案的話,不會去考慮反面有什麼東西。和棟方正相反,龍之介果然是個奇怪的傢伙。
順便說一句,龍之介的繪畫水平(這個也與棟方不同)簡直是無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