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住在西區的一個高層內,名字叫莘園公寓,周圍沒有停車場,所以馬路兩邊放滿了汽車,這使得本就狹窄的道路中間只勉強留下了可以雙向通行兩輛車的寬度。劉靜生開車繞著公寓轉了兩圈,也沒能找到合適的停車位,只好冒著被貼條的危險,把車停在路邊。
走到高層前,公寓一層大廳的玻璃門本應是自動的,但好像是壞了,所以門完全敞開著,從裡邊走出了兩個穿著時髦的姑娘,有說有笑。但她們一看到我倆的警服打扮,馬上收起了笑容,遠遠繞開。
我看著那兩個女孩,對一旁的劉靜生說道:「這裡的居民真奇怪。」
劉靜生故意把聲音壓低對我說道:「這不是正式的商品房,叫酒店式公寓。」
「酒店式公寓?」
「嗯。這是一種新興的商業地產,說白了就是在一塊商業用地上蓋起了住人的房子,產權只有三十年,不通煤氣,也沒有暖氣,做飯要靠電磁爐,取暖要靠空調。但優勢就是房價是商品房的一半,所以有很多人拿這裡當作公司或商鋪使用,當然也有一些生活拮据的年輕人在這裡安家落戶。」
「陳平當了這麼多年的警察,積蓄應該不少,如果他真的還有貪腐行為,為什麼會買這樣便宜的房子呢?」我之所以問這樣的問題,是我確定劉靜生在每次調查前都會做足功課。
「我私下去了解過了,陳平雖然名聲不好,卻沒有人看到過他下班後去花天酒地,也沒人見他開什麼高檔車。就是這樣的低消費的人,他的存款卻沒有多少,而且工資按月全部取走,不知道他把錢花在哪裡了。所以,我推測這個陳平過這種拮据的生活,必然是有原因的。」
正說著,我們已經走進了大廳,大廳里根本沒有統一的管理,只有個保安模樣的人坐在接待台旁打盹。
我倆來到了電梯前,「陳平住在十七層。」劉靜生說著便按動電梯的按鈕。電梯的數字向下滑動得很慢,還時不時要停下來「休息」一會兒,等了半天門才打開。
當門打開時,裡邊走出來的人可謂形形色色,有漂亮時尚的女孩,有白領模樣的上班族,還有幾個老太太拎著布包。當他們看到兩名警察站在電梯口的時候,都嚇了一跳,趕緊出了電梯,從我們身邊繞了過去,還不時地會朝後看上一眼。
電梯上升中,又有兩個怪模怪樣打扮的男人打開了電梯門,當他們看見我和劉靜生站在裡邊時,卻沒有再往裡走一步,門又緩緩地關上了。
「下次出來穿便裝吧!」劉靜生的嘴唇微微顫了顫。
「都是些心裡有鬼的人,不用理會他們。」我板著臉,拒絕了劉靜生的建議。
電梯門在十七層打開了,電梯門打開的一刻,率先聽到的是樓道里傳來的節奏感極強的音樂。動感且帶有明顯後現代氣息的旋律,讓我們下意識地先尋找音樂的源頭,把進入陳平房間的事放在了一邊。
聲音是從這一層最右側的房裡傳出來的,陳平的房間是1702,那間房正好在陳平房間的隔壁,門口立著一面很大的招生廣告,上面是一些漂亮的舞蹈演員在展示著婀娜的舞姿,原來這是一間舞蹈教室。
房間的門是敞開的,我和劉靜生輕輕地走了進去,發現屋中是一群穿戴十分時尚的年輕女孩,她們排成三排,站在一面鏡子裝飾的牆面前,跟著舞曲的節奏扭動著小蠻腰。
為首的女孩個子不高,身材卻顯得很勻稱,一頭長髮,用髮帶把頭髮梳成了一個「朝天揪」,偏在左側,一件紅色的短袖T恤,一條七分牛仔褲,一雙安踏運動鞋。此刻,她帶領著其他女孩動情地跳著。紅衣女孩的每一個動作都很有張力,還不時地指導著後邊的女孩們。
「好的,提臀,腳往下壓,UP!UP!右手放在腦後,跟一個旋轉……」紅衣女孩的面容姣好,圓圓的臉龐可愛極了,她跳到最動情的地方,突然左手一甩,把頭頂上的髮帶扯下,一頭長髮立即隨著她的搖擺動作散開,遮住了半邊臉,人更顯得嬌媚了。
女孩們跟著節奏,展現著性感的舞姿,讓人很受感染。
在音樂的最後一個節拍,紅衣女孩突然展開身體,一個豎叉劈開,兩手撐著地,最後接了一個身體的右傾。這個動作極難,後邊的女孩都沒有跟著做。
當音樂停止後,紅衣女孩突然注意到後邊有兩個穿著警服的人站在了教室的門口,其他的女孩也很奇怪,都轉過臉來看著我們。
「二位警官是?」紅衣女孩一邊將自己散亂的頭髮重新系成了「朝天揪」,一邊走過去把音響的開關關掉。
劉靜生愣了一下,忙說道:「沒什麼,只是來調查一起案件的。」
「是隔壁的那位陳大叔的事吧?」紅衣女孩眨著水靈的眼睛,讓人不由得對她有種好感。
我對她笑了笑,主動說道:「嗯,對不起,我們站在這裡不會影響你教舞蹈吧?」
女孩突然拍了拍手,「今天的課,就到這裡了,大家回去要多加練習。」說完,所有的女孩都拍了一下手,便各自收拾起了行裝三三兩兩地走出了教室。她們對隔壁的事好像也有所耳聞,從我倆身邊經過時步伐很快,生怕我倆會留下她們中的某個人盤問。
當其他女孩都走出教室後,紅衣女孩從裡面的房間里走了出來,此刻她身上披著一條毛巾,而身後是一個穿戴時尚的老太太,戴著一副茶色的眼鏡。
「你們好!警官同志,請問你們這是?」老太太先開口說道,紅衣女孩站在她的身後用毛巾擦著頭,但眼光卻一刻都沒有從我的身上離開。
劉靜生說道:「您好,我們是來調查案件的,沒想到被您這裡的音樂吸引來了,剛才忙裡偷閒在門口欣賞了一會兒姑娘們的舞蹈。」
「是為了隔壁陳大叔的事吧?真是個不幸的人啊!」老太太面容裡帶著一種惆悵,語氣里更是摻雜了傷感。紅衣女孩稱呼陳平為大叔,看來是從老太太這裡學來的。
劉靜生點了點頭,「對不起,我們這樣貿然進來,會不會影響您的生意啊?」
「已經習慣了。一個月前,隔壁的陳大叔突然死了,來了不少警察,問這問那的,弄得人心惶惶,半個多月都沒有什麼人來學舞蹈,這兩天情況才剛有好轉。」
「看來這間教室還挺火的!」劉靜生開始四處觀察這間舞蹈教室。
「嗯。我們這裡現代舞、迪斯科、交誼舞、排舞、民族舞都教!不僅女孩們喜歡,有一些男孩也願意來練練。」
我對她身後的紅衣女孩很感興趣,便指著她說道:「這是您的女兒嗎?」
老太太看了看身後的女孩,「她嗎?不是,她是我請來的熱舞教練,現在正在醫科大學讀大二。我這裡的教練基本上都是我在各個學院里挖來的舞蹈隊的尖子,她們需要一些收入貼補她們的日常用度。在我這教舞蹈,也算是勤工儉學。」
「啊?你是S市醫科大學的嗎?」我有點兒吃驚,我畢業前都不知道學校里竟然還有舞蹈團,看來我參加的社團活動真的是太少了。
女孩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
「那算起來,你是我的學妹。」我的臉上保持著微笑。
紅衣女孩瞪大了眼睛,「警官,你是S市醫科大學畢業的?」
劉靜生看到我倆寒暄,乾脆向二人介紹了我,「這是法醫研究所的法醫張敏,是來協助刑警隊調查你們隔壁那位陳大叔的自殺案的。」
老太太一指旁邊的紅衣女孩,「那你們可以問她,是小洋最先發現陳大叔的屍體的。」
我走過去,對這個面容冷峻的女孩說道:「你是不是已經被警察們問煩了?」
「沒關係,你們如果覺得有必要,可以再問一遍。」小洋沒有笑意,面如冰霜,這種表情倒很像是醫科大學調教出來的。
「好吧,小洋學妹,你是怎麼發現屍體的?」
「那天早晨我來這裡上課,我習慣每天都要早點兒到。」
「這是每一個醫生的習慣。」我笑著補充。
小洋微微頷首,像是在回應我對她的肯定,「那天陳大叔家的房門是開著的,我就朝里看了一眼,沒想到我看到他趴在門邊的桌子上,桌子和地上都是血。」
劉靜生這時打斷了小洋的話,「那天你是第一個來舞蹈教室的嗎?」
老太太把話頭接了過去,「因為小洋教的熱舞,是我這裡最受年輕人歡迎的課程,幾乎每天都有她的課,所以她每次來得都比我和其他學員要早一些。平常我也會把教室的一把備用鑰匙交給她使用,那天正好趕上小洋上第一節課。」
「如果太晚了,我有時就在張老師這裡吃晚飯,張老師也不把我當外人,如果她有事出去,就由我最後鎖門。」小洋的話是在給張老太太作補充。
「你當時進了案發現場嗎?」劉靜生本在四處觀察這間舞蹈教室,突然轉過頭來對小洋問道。
「是的,我是學醫的,遇到流血事件,我的第一反應就是要確定陳大叔的傷情,看是否還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