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的路很漫長,但無論怎樣漫長都需要一步步地走完,任何想走捷徑的人都必然適得其反。這是我爸爸常常對我說的話。當時我還小,並不明白爸爸為什麼要對我說這樣深奧的話,但當我當了一名法醫後,才深切地明白了,爸爸說要一步步走的不只是人生,還有法醫這條路。
距離我們約定見面的日子還有四個月……
「今天我被老闆給批了!」
「老闆?是你們領導吧?」
「我的主任!說得我都想哭!」
「說你什麼了?這麼嚴重?」
「說我只懂得鑽研業務知識,其他的什麼都不懂!她今天想帶我去參加一個宴會,貳但我不想去,就拒絕了!」
「領導這是好意啊!人脈是很重要的。」
「但這對醫生,特別是對法醫來說是應該極力避免的事情!」
「法醫鑒定跟增加人脈不衝突吧?」
我當時聽到他這麼說,心裡非常鬱悶,很想馬上就說服他,「當然有關係了!在法醫的世界裡,對錯誤必須是零容忍!因為需要法醫鑒定的刑事案件多是重大的、惡性的案件,法醫的每一個判斷都會在法庭上給法官一個極為敏感的信號,甚至有時可以決定犯罪嫌疑人的生或死!」
「這和增加人脈有什麼關係啊?」
「問題就在這裡啊!如果一名法醫,把精力都用在了跟別人搞關係、出風頭這些事上,怎麼還會有心思去做那些嚴謹、費事的鑒定呢?況且有些人脈的建立,還很可能會影響到自己的判斷,這對於法醫來說,是災難性的。」
「但是法醫不是神,是人!人犯錯誤是在所難免的啊!你也不要太敏感了,正常的社交活動還是要參加的。」
我真的不知道為什麼他沒有被我說服,對於法醫這個職業我有著獨特且固執的價值觀,所以我決定把我的職業跟他說個明白。
「不允許!法醫這個職業絕不允許犯錯誤!如果法醫在他的職業生涯里有過一次錯誤,那麼他的聲望便會一落千丈,再也無法得到同行甚至是警方或法官的信任了。人們對於法醫這個職業的要求就是近乎對神的要求,因為只有神才能永遠不犯錯誤。」
「那你們的神經真的要天天綳得很緊才行!」
「所以,我一直認為挑選法醫應該像挑選飛行員一樣嚴格,因為這是一個極少數人才適合做的行業。」
「法醫也有職業歧視?」
「當然,比如說你就不太適合做法醫。」
「為什麼?」他聽後給我發了一個流汗的表情。
「因為你的思維太過於發散且感性,法醫這個職業忌諱太多感性思維,就連我最近也受到了你太多的感染,我也不知道這樣對我的職業前景有沒有好處。」
「還有什麼性格的人不太適合做法醫?」
「首先是性格上膽怯的人不適合做法醫,很有熱情,但是卻總是毛手毛腳的傢伙們也不適合,倒不是他們的專業水準不夠,而是這些人幹事沒有什麼章法和思路,大多會把罪案現場或解剖台上的屍體搞得一團糟。比如我的一個學弟,竟然在鑒定工作中,將被害人被砍掉的一根小拇指弄丟了。」
「夠邪乎的!看來法醫隊伍里真的有很多古怪的人啊!」
「這算什麼?還有一種人最不適合做法醫了,比如說我的哥哥!」
「你哥哥怎麼了?」
「他是個無比貪婪的人,對金錢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慾望。我歸納了一下法醫犯錯誤的原因無非是愚蠢、傲慢和貪婪!而貪婪是其中最大的,也是最不能原諒的一個誘因。當年我爸爸正是看出了他的這個性格,所以一直不同意他做醫生。」
「看來你跟你哥哥的關係不是特別好。」
「他只關心錢,從來不關心我!」
「其實哥哥對妹妹都是愛護的,只是有的時候表達的方式不恰當。」
我那天對他真的很反感,感覺他沒有認同我說過的任何一句話,「你幹嗎要為他說好話啊?我可比你要了解他!」
「也許吧!」
「什麼也許!他心裡只有那個狐狸精,沒有我!」
「那個狐狸精是你嫂子吧?」
「猜對了!」
「你嫂子一定很漂亮!」
「沒錯,就是宅男們都喜歡的那種類型。等等,我主任給我打電話來了!」
大約過了十分鐘的時間。
「剛剛是主任打來的。」
「什麼事?又被訓了?」
「不是,這次是表揚。」
「她變得也夠快的!」
我看到他用「她」來稱呼石秀美,覺得很奇怪,「你怎麼知道她是女的?」
「從你剛才的語氣里猜出來的。」
我對他對於語言的敏感由衷地欽佩,「猜得蠻準的!我剛剛完成了一個案件的鑒定,上頭對我的報告很滿意,特意表揚了主任,主任當然就表揚我了。」
「問你一個問題,你怎麼形容你們主任這個人?她適合當法醫嗎?」
在背後評論自己的領導,確實不太合適,但我覺得在他面前沒有必要隱瞞我的真實想法,因為這是讓他了解我,5九貳也是我了解他的好機會,「我覺得不適合,她是個特別愛出風頭的人,很多講座、雜誌都有她的身影,她決不放棄一個宣傳自己的機會,我總覺得她這種人更適合當明星。但是她所做的鑒定卻從來沒有出過問題,這點上我又不能不佩服她。說實話,我很怕她,聽到她的聲音我就要發抖!」
「聲音恐懼症!」
「是她太強勢了,讓人壓抑的那種強勢,讓我很不舒服!」
「法醫應該有這種讓人信服的權威性。」
「你們是不是認識啊?你說的跟她說的完全一樣,她也這麼說。」
「我這種小記者怎麼可能跟大法醫認識呢?」
「是啊,相距太遠了,太遠了。」
第一個「太遠了」,說的是他和石秀美的職業沒有交點;第二個「太遠了」,說的是我跟他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