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二節

當我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桌上的電話突然夾雜著刺耳的鈴聲顫動了起來。

我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因為如果是私事,大家都是打我手機的,當我桌上這個電話響起時,十有八九是有案件發生了。

我有些不情願地拿起了聽筒,輕聲說道:「喂,您好!」

聽筒那頭傳來了一個略有點兒沙啞的女人聲音:「喂!是張敏嗎?我是石秀美!」

我一聽到這個名字,心立時抽緊了。

石秀美是我的頂頭上司,也不知道為什麼,她總是讓我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敬畏感。起初,我看見她時就渾身不自在。現在,只要聽見她的名字,腿就有點兒哆嗦。

我說的一點兒也不誇張,我覺得她好可怕!

但是,沒有辦法,上司安排任務還是不得不聽著,「我是張敏,石科長,有任務嗎?」

「嗯。松坡街12號的一棟居民樓中發生了一起案件,管屬分局刑警隊的人已經過去了,那個分局的局長剛給我打了電話,要咱們也過去幫忙。你先過去看看是什麼情況,車已經在樓下等你了。有什麼事及時打電話聯繫。」

我還想再問一下具體情況,但聽筒里卻傳來了重重的塑料碰撞的聲音,原來石秀美那邊已經撂了電話。

這時,旁邊的同事似乎都已經知悉了我的「不幸遭遇」,他們同時向我投來了同情的目光。沒辦法,我只能抱著諸多的疑問,硬著頭皮前往案發現場。

法醫出警的程序十分簡單,平時我們有嚴格的出警著裝要求,警服是必須要穿的,而警服外也必須套上象徵醫生的白大褂。由於我上班從不穿便裝,所以出警時只需要提上我常用的工具箱,便可以上路了。

電梯似乎也預料到了事態的緊急,下降的加速度讓我的頭都有點兒眩暈,好在中間的樓層並沒有人再按動電梯,門很快就在一層大廳打開了。

一出大門,一輛警車果然已經停在了門口,警車是威志轎車改裝的,車頂上是紅、藍色的警笛,車身也被塗成了藍白相間。

車裡的司機梁師傅沖我招了招手,我快步走到了車的跟前,沖他點了點頭,便拉開了車的後門,坐了進去。

只要是石秀美下發的任務,她會把一切的工作準備都安排好,包括前去的車輛和要走的路線。所以,只要坐上樑師傅的車,我不用再說一句話就可以到達目的地,這算是我對這位上司唯一抱有的一點兒好感。

梁師傅四十多歲了,是個很健談的司機,即便你不答理他,他也能跟你聊上半天,我們科年輕的女同事們都覺得他有點兒煩人。

不能指望時尚的少女跟啰唆的大叔有什麼共同語言,但是我倒覺得他挺親切的,所以雖然我不多說話,但是卻對他提出的疑問有問必答。這次也是一樣。

「張法醫,這次是什麼案子啊?」梁師傅又開始了一如既往的「搭訕」。

「殺人!」我還是用慣用的語氣說道。

「你一個女孩子家,老是跟死屍打交道,怪可憐的。」

這句話,我沒有搭話,臉上表情沒有任何波瀾。

聽到我沒有答話,梁師傅並不「氣餒」,繼續說道:「我想問你個問題,張法醫,你看到死屍的時候是種什麼樣的感覺?」

「沒什麼感覺,跟見到桌子、椅子一樣。」

梁師傅似乎被我的話嚇到了,車的方向有點兒偏離,好在車速並不快,他很快又將車擺正了軌道。

「唉,我就是一個典型的S市男人,膽子小,看到血啊什麼的,腿都軟了。上次去陪兒子打針,沒想到他沒什麼事,我見到針竟然嚇得要昏過去了。看來,論膽量,我還不如張法醫你一個女孩子。」

「您一定是低血壓吧?」

「你怎麼知道的?我也是去年體檢時才知道的,我竟然是低血壓!」我從後視鏡里看到了梁師傅滿臉的驚奇。

「暈針最常見的誘因就是直立性低血壓。」

「低血壓還分立著或躺著嗎?」

我回答他的疑問時,依舊面無表情,「這種類型的低血壓站立時的心率會明顯增快,它是由低血容量引起的,而非常見的那種由自律神經功能失調引起的。請你一定要多注意,直立性低血壓可能引發多種疾病,嚴重的還可能誘發心肌梗死、大腦休克等,有時甚至會威脅生命。」

聽到我的話,梁師傅在換擋後,用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腦門,口中喃喃道:「還好,還好,今天遇到了你這個小專家。」

隨後的路上,我倆相安無事,梁師傅沒再問我問題,我也沒主動跟他說話。我懷疑是剛才我說的話嚇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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