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聲 第五章

「這不是開玩笑吧?」在室內柔和光線的照射下,市邊驚訝地向偵探確認道。由於對彌生的調查受到干擾,他似乎有些急躁。

「我不是個隨便開玩笑的人。你能夠破解事件的全貌嗎?」

「不能說事件的全貌,但大致的情況……」

「那麼,就先請你聽聽我的見解。我已經破解了整個事件,不留有半點兒陰影。」偵探根本不等市邊說完。彌生本人則坐在床邊,面無表情,獃獃地望著兩個人。

皋月的心裡無法平靜。說出如此豪言壯語,偵探一定充滿了信心。可是有關事件的詳細情況,偵探剛剛才得到用人們的報告——在此之前他從未做過任何調查。

不久,坐在輪椅上的鷹亮出現在彌生的房間。他說是去吃藥,可聽到情況有變化,又急忙出來了。

「我覺得很有意思。如果事件真的得到解決,我到想要聽一聽。像這種麻煩的事情,必須儘快處理好。如果這位先生將事件圓滿解決,會給你們的工作造成不利影響嗎?」鷹亮滿是皺紋的臉上一下子浮現出笑容。皋月以複雜的心情注視著外祖父。

被當家人這樣一說,市邊也不敢妄自尊大,到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不會有那種事情……明白了。我倒要聽聽他是如何破解案件的。」

「這是什麼意思?作為一名官方的警察,態度如此傲慢。唉,算了吧。那麼且看事件是如何解決的!」偵探得意揚揚地向前走了一步。皋月滿以為他要開始破解案件,卻沒想到他轉過身面向用人說道:「那麼,從誰開始……好吧,山本,就從你開始。」

「明白,偵探大人。」站在門口的管家山本迅速走上前。

「不是應當由你破解案件嗎?」皋月不禁問道。

「我為什麼要做那些麻煩的事情呢?我以前不是說過嗎,那些雜事可以讓用人去做。皋月小姐也是出身名門,我一直以為你非常理解這一點。」

皋月望著偵探,一副失望的表情。

「哈哈,的確是那樣,到底是貴族偵探。如此看來,案件一定能夠得到解決。」鷹亮像是在欣賞即興表演,滿意地點了點頭。

「大家準備好了嗎?請允許我冒昧地宣布調查結果。」身著燕尾服的管家鞠了一躬,然後說道,「我奉命調查高宮悟先生被殺事件。高宮先生是在自己的房間里被勒死的,他倒在門口。由此可以認為,兇手很可能事先就隱藏在室內,在高宮回到房間時,兇手從背後勒住了他的脖子。兇器是一樓更衣室里的繩索,任何人都可以拿到。」

管家說話時並沒有面對著警察,而是面對主人和鷹亮,語氣非常謙卑。

「高宮先生右手握著一枚衣袖紐扣,那是水口先生西服袖子上的紐扣,而他掛在衣櫥里的外衣右手袖子上正好少了一枚紐扣。因此,乍看起來,水口先生似乎是兇手。但是,也可以認為兇手對現場進行了偽裝。」

「你為什麼要這樣認為?你有明確的證據嗎?」督察挑釁似的問道。他目光陰冷,一旦發現漏洞便立刻發起攻擊。

「理由非常簡單。高宮先生是被人從後面用繩索勒住脖子致死的。站在兇手的立場上著,當雙手從背後將繩索勒在別人脖子上時,雙臂必然交叉。也就是說,高宮先生右肩的後面一定是兇手的左手。如果高宮先生進行抵抗,用右手揪住紐扣,那必定是左衣袖上的紐扣。」

「被害人頸動脈受到壓迫暈倒後,為了容易下手,兇手或許倒了一下手,重新勒住了高宮先生的脖子。」

「如果是那樣的話,由於被害人已經失去知覺,便不可能將紐扣扯掉。此外,被害人脖子上只留下一道痕迹。因此,可以認為兇手並沒有將繩索倒手。如果倒手,必然會出現雙重痕迹。」

「原來如此。」市邊勉強認同。

「兇手在作案之後,將偷來的紐扣握在被害人手中,企圖將罪名強加在水口身上。」

「的確可以這樣認為。也許是兇手趁水口先生洗澡的時候,悄悄地溜進他的房間偷出了紐扣。那麼,究竟是什麼人所為呢?」

「這個人到底是誰?」管家清了一下嗓子,然後自己回答道,「是尼子先生。」

管家的聲音泰然自若。

「你說尼子是殺人犯嗎?你不要開玩笑了!不會是為了庇護什麼人,而信口胡言吧?」

「我是說,」管家從容不迫地說道,「留下的證據證實尼子先生是殺人犯。」

「噢?」警察撇了一下嘴,似乎認為山本是在挑釁,「那麼,你說的證據是什麼?」

「在尼子先生房間的煙灰缸里,放置著一副破碎的眼鏡。看上去似乎是掉落在煙灰缸里摔碎了。然而,不可思議的是,那個煙灰缸上除了負責打掃的僕人以外,只留下了高官先生的指紋,卻沒有尼子先生的指紋。無疑,尼子先生不吸煙,因此煙灰缸上沒有他的指紋也不足為奇。問題在於,那個煙灰缸放在了偵探大人的名片上面。也就是說,煙灰缸不可能沒有被尼子先生觸摸過,至少在偵探大人遞出名片的當天晚飯之後,那個煙灰缸曾經被移動過。女僕只在早上來打掃房間,因此那無疑不是僕人所為。於是乎,為什麼煙灰缸上設有留下尼子先生的指紋這一點便顯得非常重要。其中一種可能是,高宮先生進入尼子先生的房間並移動了煙灰缸。然而,他們絕對沒有親密到可以去彼此房間的程度。如果高宮先生真的來到尼子先生這裡,則房間里其他地方也應當留下指紋。然而,整個房間只有煙灰缸上留下了高宮先生的指紋。」

「高宮不會戴著手套嗎?」

「如果藏著手套,煙灰缸上也不可能留下指紋。相反,如果不是高宮先生,而是尼子先生戴著手套移動過煙灰缸,則事情就非常合乎邏輯了。即,那個煙灰缸是尼子先生從高宮先生的房間里拿過來的。」

「這是怎麼一回事?」

「尼子先生在勒住高宮先生的脖子時,由於高宮先生反抗,致使尼子先生的眼鏡被打飛,掉入煙灰缸中。這時眼鏡片已經破裂,碎片殘留在煙灰缸里,加上煙灰缸底部已有裂紋,所以不可能將眼鏡碎片清除乾淨,仍然可以從裂紋中發現可疑痕迹。既然如此,不如乾脆將煙灰缸徹底換掉。按照櫻川先生的安排,各個房間內的用品完全相同,除了愛抽煙的水口先生以外,其他二人的煙灰缸被換掉,是不會引起人們注意的。於是,尼子先生在取回煙灰缸時,便將其放在了偵探大人的名片上。」

「可惡的傢伙!」偵探小聲嘟嚷著,而市邊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管家身上,似乎並沒有聽到。

「噢,似乎合情合理……那麼,動機是什麼?」警察勉強做出讓步。

「動機非常明確,高宮先生被殺害,嫁禍於水口先生,自然可以成為彌生小姐的丈夫。」

「事情會像他想像得那樣簡單嗎?連紐扣都會被認為是在偽裝現場,難道他沒有想到自已也會受到懷疑嗎?」皋月疑惑不解,大聲說道。

「我對尼子先生並不十分了解。據介紹,他是個思維簡單的人。或許他單純地認為一切都將進展順利。既然櫻川先生已經設定了期限,根據對彌生小姐的觀察,尼子先生確定自己已經與她無緣。那麼剩下來的手段只有這一個。」

「可是,彌生似乎對這三個人都不感興趣。」

「即使本人已經察覺到自已沒有了希望,但彌生小姐對其他兩個人怎麼想,這點很難說。」

「可是,」警察迫不及待地插嘴,「你總不會忘記一個重要的事實吧?那位尼子也被人殺害了。」

「請不要著急。按下來只要問一問負責尼子案件的田中就會明白了。」回答警察提問的是偵探。「山本,辛苦了!可以下去了。」

管家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便退了下去。隨之上來的是僕人打扮的田中。她慢慢地走到大家面前。

「我是僕人,我的名字叫田中。奉偵探大人命,調查尼子先生的事件。」像是參加公司面試一樣,女僕照著管家的樣子詳細說明了事件的經過後,接著說道,「尼子先生頭部右側遭到毆打,乍看上去似乎是左撇子的高宮先生所為。地上被丟棄的兇器是裝飾在別館入口處的雕刻作品的一部分。這一點大家都已經了解了。然而,其中有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情。那件雕刻作品,是在一個台座上、像山字一樣的三根金屬棒,被用來行兇的是最右邊的一根。如果兇手是左撇子,因為受到中間最高一根的阻礙,必然會選擇最左邊的一根,然而,實際上被使用的是右邊的一根。就是說,兇手是用右手從台座上抽出了金屬棒。」

「你是說,兇手本來不是左撇子,但是為了陷害高宮,特意使用左手毆打對方,是這樣嗎?」

「是的。他在行兇時刻意使用了左手,但是在從台座上抽出金屬棒時卻無意識地使用了右手。兇手曾經直接用手抓住金屬棒,所以在行兇之前他擦去了全部指紋。」

「這麼說,殺害尼子的兇手是水口嗎?但是,是水口發現了屍體並通知了管家呀?」市邊不安地撓著自己的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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