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速圓舞曲 第二章

果然,今天運氣不佳。

情緒剛剛穩定的美咲,此時倚靠在書房門口,再次發出了嘆息。萬萬沒有想到,竟遇上殺人事件,而且是厄神先生被殺的現場。

「太厲害了。我經常遇到各種案件,但是,作為屍體的第一發現人……」

眼前的這位偵探,撫摸著鬍鬚,嘴裡發出奇妙的感慨。或許,他就是殺人兇手……他那冷靜的態度不禁使人這樣猜想。

「佐藤!」偵探向門外發出一聲呼喚。

於是,晃動著巨大的身體,司機立刻出現在面前,他看到屍體,猛地顫動了一下眉梢。

「偵探大人,你是說將這個男人……」

「我們為什麼要做出那種愚蠢的事情?這一點你是清楚的。」

「是的。看來並非剛剛被殺害。」佐藤毫不猶豫地靠近屍體,鎮定地摸著脈搏。

「這似乎是最近發生的最嚴重的案件。佐藤!今年春天,椿家的那個混蛋兒子因為賭博而遭到洗劫,賠進了一個子公司。我覺得沒有比那更讓人掃興的事了。佐藤,你是否預料到了這一情況?」

「不,偵探大人,我已經察覺到犯罪跡象,但是沒有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司機謙虛地回答道。

已經察覺到了跡象嗎?到底是你的鼻子更靈敏。我也只是猜測。如果獵狗都有一副像你一樣的好鼻子,出去獵狐就會更加輕鬆。

「偵探大人,我很冒昧地說,如果有了一條非常出色的狗,那麼狩獵就失去了意義。打獵並非只是注重成果,而是應該享受過程。」

「你說得不錯。」

「喂!能不能不在這裡閑聊?應當趕快報警!」對於二人不分地點的高談闊論,美咲感到非常氣憤,不禁大聲說道。

偵探似乎對於美咲為什麼要發怒不能理解,卻又連聲說「咦,你說得很對」,並急忙指示司機報警。

通常情況下,遇到這種場合,女人總是顯得驚慌失措,而男人則應當盡量安慰。然而,此時的偵探卻在若無其事地東拉西扯。如此看來,這些男人已經陷入混亂,而自己則應當保持鎮靜。

美咲認真思考著,暗自下定決心,既然如此,自己就必須做出「冷靜」的判斷。要注意對方,防止他們隨心所以而失去控制。如果現場遭到破壞,最終導致兇手逃之夭夭,那麼厄神先生實在是死不瞑目。

「偵探大人,如果警察來了,就要向他們說明情況,這樣必然要耽誤一些時間。是否叫直升機過來以便偵探大人先行離開?」轉過身來的佐藤輕輕地鞠了一躬,恭敬地問道。

「沒有必要。我走了,美咲不是就要被困在這裡嗎?她才是最了解被害人的人。警察不會簡單地認為那是個偶然。將女士拋棄,一個人離開,這不是我一貫的做法,更重要的是,我正在考慮今晚邀請美咲小姐共進晚餐。」

偵探迅速地看下一眼美咲。

「我認為可以有更好的辦法。如果將此案迅速解決,豈不是萬事大吉了嗎?我也希望在女士面前顯示一下我的才智,你看如何?如果案件迅速破解,我們可否共進晚餐?」

終於顯得像個偵探了,儘管動機很不單純。美咲感到為難,但還是說道:「如果案件得到解決,我可以考慮。」

美咲決定暫且持保留意見,因為如果立刻拒絕,很擔心他會馬上離開。而且,美咲的確對他的偵探工作產生了興趣,很想看一看他究竟有多大本領。由於工作關係,美咲曾經閱讀過幾十本著名的偵探小說,但是從來沒有見到過真正的名偵探。

「我們一言為定。」似乎已經是板上釘釘,偵探微笑著說道,「那麼,立即開抬進行調查。」

然而,出動的並不是偵探,而是司機。他開始小心翼翼地對屍體進行檢查,並且盡量不使現場受到破壞。他原本就戴著一雙白色手套,所以並不擔心會留下指紋。

藉此機會,美咲也環視了一下書房。出人意料的是,書房並不很大,約有六張榻榻米寬。靠牆擺放著一張床、一張書桌和一個書架(見圖一),地上鋪著木製地板,上面並設有鋪地毯。由於是舊房子,因此房間內有很多破損了的地方。

厄神倒下的床鋪緊靠著南牆,枕頭一側朝向窗戶,從窗戶可以看到院子里擺放著的蘭花盆。

房間東側也有一扇窗戶。緊靠窗戶放著一張右邊帶有抽屜的紅木書桌。透過窗戶,遠處可以看到富士山那雄偉的身姿——這是厄神購買富士見庄的主要原因。書桌上放著個人電腦,電源處於關閉狀態。

門口的北側有一個鑲嵌式壁櫥,旁邊擺放著一部功能齊全的音響裝置。一個小小的CD支架上面裝滿了CD,音響裝置的上方懸掛著一幅巨大的富士山彩繪。房間西側放著一個寬一米半左右的書架。書架下層設有推拉門,不知道裡面放著什麼。上層架子上則並排擺放著資料、百科辭典以及本人的作品。最上面兩層最能夠體現厄神的個性,裡面擺滿了富士山的寫真集以及相關圖書。

或許在編輯當中,能夠見到這間書房的只有自己了。這裡並不跟人們傳說的那樣「離奇」,房間的擺設與其他作家並無兩樣。這一事實本身似乎具有特殊的含義,只是通過這種「機遇」了解到這點,實在令人感到遺憾。

美咲這樣思考著的時候,對著屍體進行檢查的司機抬起了頭。

「頭後部多次遭到猛擊,這有可能就是兇器,它被扔在床底下。」

司機舉起一個約五十公分高的獎盃。美咲曾經見到過這個獎盃,那是厄神憑藉小說《查爾達斯偵探》在日本優秀推理小說評選大會上獲得的獎盃,對於厄神來說,或許這是最值得珍藏的東西。然而,此刻它卻被當成了兇器。獎盃由黃銅製成,形狀好像一根短小的球棒——據說其象徵的是一個驚嘆號。根據這一外形,人們私下裡幽默地稱其為「棒棒」,而厄神則是第一個嘗到「棒棒」威力的人。

聽了美咲的解釋後,偵探說道:「因贏得讚賞而獲得的獎盃成了殺人事件中的工具,好一個因果報應。」

很難想像,一個偵探會說出這種話——儘管到目前為止,他並沒有做任何事情。

美咲正要對偵探提出質疑時,司機站起身來,進一步向偵探彙報。

「看來,被害人最初是從正面遭到襲擊。當被害人倒在床上之後,兇手又從背後多次猛擊被害人後腦左側。」

「你何以如此斷定?」

「請看這個枕頭——」佐藤挪動了一下巨大的身軀。

厄神膝蓋跪在地板上,上半身斜倒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裡。枕頭是低彈性材料製品,外面蒙著一層與窗帘顏色相同的天藍色枕罩。枕頭上以鼻子所在的位置為中心,滲著血跡,形成一張CD大小的印痕。

「這是由於最初臉部遭到毆打,引起鼻腔出血造成的。此外,將頭骨的塌陷處與獎盃的形狀相比較可以知道,被害人臉朝下倒下後,又從背後連續遭到兇手的毆打。」

獎盃上下兩部分並不是對稱的,由此可以判斷出毆打的方向。此外,由於除鼻血以外幾乎沒有造成外出血,所以在天藍色枕罩上也僅僅留下了幾處血痕。

「此外,只有兇器的底座部分被擦拭得乾乾淨淨。由此判斷,此案件很可能並非有計畫的作案。最初的一擊並不是從背後,而是來自被害人的正面。因此,可以認為是對某一問題的爭論不斷升級,最後導致殺人行兇。」

「你認為這是衝動殺人嗎?那麼,這有可能不是什麼有趣的案件。」偵探立刻露骨地表現出失望的神情。

「不,偵探大人,說不定是個很有趣的案件。根據觀察,被害人遇害時間,大約是在兩個小時之前的午後一點鐘。」

一點鐘前後,正好是在自已希望給清志一個驚喜而前往別墅的途中,而且是正在興高采烈地採購食品的時刻——想到這裡,美咲多少有些鬱悶。

「另外,日岡小姐遭遇事故,大約是在四十分鐘之前,如果那個落石事件與這個案件有關,那麼兇手作案後至少在這座別墅里逗留了一個小時以上。」

「就是說,不知什麼原因,兇手曾經在這裡磨蹭了一個小時。這倒是很有意思。」偵探的情緒彷彿富士山的天氣般瞬息萬變。此時,他突然又變得異常興奮。

「下面,偵探大人,我打算到別墅的周圍進行一番調查。我覺得這個事件與那塊石頭的滾落有著密切的關係。」

偵探點了點頭。於是,司機立即走到門口,準備穿鞋出門。美咲滿以為偵探也會同行,然而,他卻來到客廳,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他並沒有打算做任何調查,只是在此休息等候。

「你不一起去進行調查嗎?」美咲驚訝地問道。

「那些瑣碎的事情讓佐藤去做吧。我大顯身手的時候還在後邊,我們還有一些時間,不如一起坐下來喝杯茶。」

看來,是由那位拳擊運動員模樣的司機進行情報的收集,而這位偵探只負責推理。或許,這就是人們常說的安樂椅偵探。美咲負責的作家當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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