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也納森林的故事 第五章

旗手真佐子在自己的公寓里被人用金屬鐵棒之類的器具毆打致死。據悉,兇手從正面對死者進行襲擊,手臂及肩膀也分別留有跌打的痕迹。兇器被兇手帶走,房間里沒有發現任何物證。死亡時間推測為凌晨四點至六點,而江梨子聽到汽車動機聲的時間為兩點。且不論那聲音是來自真佐子還是來自兇手,在時間上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正津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休整著疲憊不堪的身心。都倉一個人的死已經弄得大家焦頭爛額,現在又來了個真佐子。深夜,在自己熟睡時,究竟是什麼人策划了什麼陰謀?

江梨子有關「真佐子重返別墅殺死都倉」的假設已經逐漸被淡忘。與此同時,其他家庭成員的嫌疑卻越加重——很難認為,在都倉被殺的當天,真佐子因為毫不相關的理由被殺害。兩個小時之前殺害了都倉,緊接著便來到真佐子的公寓——包括自己在內所有人都持有駕駛執照,因此任何人都有犯罪的可能。唯一不被懷疑的,只有幾個小時之前被殺害的都倉本人。

正津猛然抬起頭仰望著窗外。山頂上夕陽西下,一縷紅色的晚霞照耀在窗前——已是黃昏時分。

「忠仁君!」

隨著一陣敲門的聲音,都倉忠仁站在了面前。警察來到後,正津還不曾與忠仁見過面——僅僅數小時的時間,再次相見卻似久別重逢。

忠仁那狐狸般細長的臉龐上籠罩著一層陰雲,表現出極端的不滿,同時又顯得精疲力竭。

「調查是否結束了?」

「剛才我還在問……大伯,警察說父親不是自殺,而是被人殺害,這是真的嗎?」

「似乎,就是這樣。而且,旗手小姐也被人殺害了。」

忠仁似乎還不知道真佐子也遇害了,極力睜大哭得像核桃似的雙眼。

「旗手小姐也……這麼說,一定是她乾的。或許您還不知道,那位秘書,她已經懷孕了。被人奪走了丈夫,而且還搶先懷了孩子,自己的地位越受到威脅。」

像是決口的堤壩,忠仁一口氣說出了心裡想說的話。真佐子懷孕的事,正津第一次聽到——最近的真佐子的確和以往大不一樣,與都倉眉來眼去,毫不顧忌外人的目光。現在,正津終於明白了其中的道理,那是因為手裡拿到了「孩子」這張王牌。昨晚攜帶那個手提包而來,或許正是真佐子出的挑戰宣言。如此看來,正如忠仁所說,光惠現在最值得懷疑。然而,如果輕易聽任忠仁的說法,那麼感情衝動的忠仁不知會做出什麼事——這孩子極易感情用事。此外,據江梨子所說,兇手是開車逃離這裡的。因此,兇手有可能不是光惠,而另有其人。

正津故作鎮靜,極力安慰著忠仁。「這個,現在還不清楚。」

然而,這話卻起到了相反的效果。

「大伯也袒護那個女人嗎?看來您一定認為我是殺人犯?」

忠仁怏怏不樂地瞪了正津一眼。看到這一景,不覺讓人感到可愛。儘管與一些不三不四的人為伍,街坊四鄰的評價也很差,但那並不是忠仁真實的一面。在正津看來,那只是他自幼嬌生慣養,對人生缺乏領悟,以致在故意地自我炫耀。正津只有一個女兒,忠仁是他看著長大的,自然對這孩子特別偏愛。

「胡說!總之,有許多原因……難道有誰懷疑你嗎?」

「警察好像一直懷疑是我乾的。本來他們對我就不抱好感,況且那個女人手裡拿著父親房間的鑰匙。結果,故意要製造反鎖假象的只有我一個人。」

看來竹之內把怨氣都泄在了忠仁身上。

「大伯,您也許知道,我和父親確實存在著隔閡。因為和那些小子們出現了一些麻煩,我去向父親借錢,但遭到了父親的拒絕。父親讓我設法自己解決,還說要我為此付出代價。因為之前經常出現這種事,所以我也沒有辦法。如果父親去世,我將得到一大筆遺產——那些警察都這樣認為,一定是那個女人告的密。」

「也許你說得對。你是否也對警察說了許多光惠夫人的事?」

「噢,是的。我覺得一定是她乾的。旗手小姐懷孕的事我也全都告訴了警察。她本來就是為了金錢才和父親結的婚。見父親要被別人搶走,昨天竟然歇斯底里大雷霆。」

或許忠仁還沒有意識到,如果真佐子懷上了都倉的孩子,在遺產繼承方面,自己也有殺害真佐子的強烈動機——準確地說,是殺害真佐子的胎兒。而忠仁卻將這一事實告訴了警察,或許警察表面上接受忠仁的意見,暗地裡卻將其列入了重點懷疑對象的名單之中。

「正因為如此……」正津正要反駁。

「那麼,大伯認為是誰幹的?該不會是江梨子吧?噢,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她腦子聰明,有的時候誰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忠仁君!我不知道是誰幹的。受到如此重大的打擊,我根本沒有時間考慮兇手是誰——我和都倉很久以前就是好朋友。」正津的嗓門不由得提高了許多。

似乎被他那氣勢洶洶的樣子所震懾,忠仁老老實實地道歉。「對不起!我要回房間清醒一下。至少,我相信絕對不是正津大伯乾的。如果大伯是兇手,絕不會在簽訂合同之前做出那種事。」忠仁笑了一笑,「另外,那個讓人討厭的、留著鬍子的男人究竟是什麼人?警察也不願意說實話。剛才他一直在客廳里和江梨子講話。噢,感覺就好像在向江梨子求愛。」

「真的嗎?」

正津被忠仁的話震驚——本以為他一直在和警察對事件進行調查。正津急忙跑下樓梯,現偵探和江梨子並排坐在沙上,卻不見同來的管家。房間里只有他們兩個人。從玻璃杯中剩餘的咖啡來看,似乎從那之後他們一直在一起。偵探的右手隨意地搭在江梨子的肩上。

「我們一起去兜風吧!從對面山頂眺望森林和夕陽,景色非常漂亮。當然,比不上維也納森林,但也非常不錯。毫無疑問,你的美貌更勝過阿爾卑斯山峰的高潔。」

「我現在還是被懷疑的對象。如果隨便外出……」

「沒有關係,你不是兇手,我非常確定。我這個貴族偵探立刻便可以證明你的清白。」

「可是……」江梨子用手指縷著耳邊的黑,內心充滿著矛盾。夕陽西照,江梨子的臉上卻顯得一片陰沉。

「那麼我提議,如果夕陽落山之前事件得到解決,我們就一起去。」

「事件果真能夠如此簡單地得到解決嗎?」

「當然啦!正因為如此,我這個偵探才有存在的價值。」

似乎是胸有成竹,抑或是充滿信心,他大有無往而不勝的氣勢,看不出半點憂慮。這種情緒在自己的少年時代或許司空見慣,然而自從走上社會,便顯得與己無緣。這個人果然與眾不同,或許根本就是來自另一個世界。

「可是,我要先去和大伯商量一下。現在可以信賴的,只有大伯一個人。」

「是正津先生嗎?他肯定沒有問題,一定會同意。而且,你馬上就會明白,與他相比,我更加值得信賴。是的,從今以後我就是你的守護神。」

「只有兩個人的時候就顯得肆無忌憚!」正津氣急敗壞地走進客廳。

「我們說好,事情結束後立即出發。」

正津咳嗽了一下,兩個人終於現有人進來。偵探全然是若無其事的樣子,江梨子卻顯得有些尷尬。

「我去再倒一杯咖啡!」她興沖沖地跑了出去。一個小小的舉動,看上去卻比平常成熟了許多。這似乎就是不曾看到的江梨子的另一個側面。

「您的同伴在什麼地方?」正津問道。

「山本好像和竹之內先生在一起。」偵探沉穩地坐在沙上,坦然地回答道,彷彿置身於自己的家中一樣無拘無束。

既然出身高貴,自然也應當知達理——正津似乎有些疑惑不解。

「您為什麼不一起去?」

偵探似乎是在惡作劇,他得意地一邊捋著鬍鬚,一邊出人意料地說道:「我嗎?我沒有必要去干那種體力活兒。那些雜事可以委託用人去做。正因為如此,我才帶山本一起來。」

「是這樣嗎?」

「我聽說你是營業部部長。難道說,所有推銷活動都要由你親自去做嗎?」

「不,不僅我一個人,許多部下都會一起做。他們非常有才幹。」

「我也是一樣。」

或許他就是所謂的「安樂椅偵探」——可以不動一根手指,利用家臣得到的情報,探明事件的真相。記得在英國的推理小說當中曾經讀到過:一位偵探是貴族公爵,跟蹤及情報收集全部由管家執行,自己則只對此進行推理。無疑,自稱「貴族偵探」的人,卻在現場進行體力勞動,的確有些矛盾。

「即使如此,這裡卻不是向江梨子小姐求愛的場合。」

「嫉妒了嗎?如果你再年輕二十年,你也會這樣接近她。我知道,你一直在看著她。」

「哪裡的話!」正津感覺到自己臉上在燒,但是不願意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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