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也納森林的故事 第三章

「於是,你來到了都倉先生的房間並且現了屍體,是嗎?」那位叫做竹之內的中年刑警似乎對垂在前額的劉海兒非常介意,不時地用手撥動著前額,張口問道。

「不,準確地說不是那樣。都倉,不,社長的房門鎖著。我敲門后里面沒有回答。最初,我以為社長還沒有起床。」

「原來如此。房門鎖著嗎?」

當初是這樣向警察交代的。為了慎重起見,警察反覆地進行著確認。正津有些不知所措,卻又毅然地點了點頭回答道:「是的。」

或許,這是警察必須履行的程序。可是,被都倉之死所震驚的正津,只能感到這些是一種包袱。考慮到失去支柱的光惠以及江梨子等人,尤其是考慮到公司的未來,正津無法平心靜氣地與警察交談。然而,自己是屍體的發現者,為了陷入悲痛的家人,自己必須堅強地站出來予以應對。

「那麼,你是如何打開房門的呢?」

「如果是平常,我不會再來打擾。然而事情緊迫,我反覆敲了幾次門。下午將有重要客人來訪,有些事必須和社長商量。如果社長還在睡覺,我就要把他叫醒。這時,光惠從旁邊的房間探出了頭。」

「都倉夫人手裡拿著鑰匙嗎?」

「有一把備用鑰匙。光惠回到房間,從手提包里取來了鑰匙,房門被打開。結果,社長躺在裡面。」正津不願意再次回憶那時的情景。沙發被鮮血染紅,都倉躺在上面,面色蒼白,已經失去了生機。旁觀者也會明白,已經沒有任何可以挽回的餘地。緊接著,從背後傳來了光惠的悲鳴。那聲音至今還在正津的頭蓋骨當中回蕩。正津正想用雙手堵住耳朵,這時,傳來刑警那冷酷的聲音。

「是你從夫人手中拿到鑰匙並將房門打開,先進入房間的嗎?」

「是的。」正津條件反射似的回答道。

「那之後你又做了些什麼?」

「我覺得已經無濟於事,但還是摸了摸脈搏。然後,我與隨之趕來的忠仁君一起,將悲痛欲絕、神志不清的光惠夫人扶到了隔壁房間的床上。」

「還有一個人,噢,就是都倉的侄女江梨子小姐,她沒有出現嗎?」

「江梨子小姐幾乎是和忠仁君一起趕過來的。我請她立即去打的電話。」

正津本打算叫救護車,然而江梨子卻報了警。的確,社長已經停止呼吸,即使叫救護車也無濟於事。可是,作為家屬,江梨子卻表現得非常冷靜,以至於使人感到有些冷酷無情。

「那麼,將夫人扶到床上之後,正津先生再一次回到那個房間了嗎?」

「沒有,沒有再回去。我當時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將社長一個人留在了房間。實在對不起。」

「原來如此。那麼,你在發現屍體時,有沒有看到遺書之類的東西?有沒有看到遺書並且將其拿在手裡?」

「這個我沒有注意。至少在我看到的範圍之內,沒有現有那種東西。」

對於正津的回答,警察似乎感到滿意,點著頭從一旁取出了一個塑料袋。裡面放著一把黃銅鑰匙。

「這是從掛在衣架上的都倉先生的上衣口袋裡發現的。是他本人持有的鑰匙嗎?」

「兩把鑰匙形狀相同,至於哪一把是社長的,我也不能判斷。這個問題或許可以問光惠夫人。」

「是的。那麼再問一個問題,都倉先生是否遭到了什麼人的忌恨,特別是在最近?」方才的提問給人一種奇妙的感覺,而現在感到問題的指向明顯地偏離了方向。

「你是說,社長的死並非自殺嗎?」正津戰戰兢兢地問道。

「不是。」警察以沉悶的聲音否定後,從另一個袋子中取出了一根棉線,一根普通的白色棉線。

「剛才請你看的那把鑰匙曾經被這根棉線穿過。棉線有三米左右,垂掛在上衣口袋的下方,並且穿過上衣口袋。你進入這個房間時是否注意到了這些?當時這根棉線就垂掛在衣架上的上衣口袋上。」

「不,我記不得。當時我驚慌失措,根本沒有精力去觀察那些。」正津坦白地搖了搖頭。

「可是,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就是說,有人故意製造了一個虛假的反鎖空間。」

警察在正津面前展示著棉線。棉線兩端整齊的切口在正津的眼前緩緩通過。就像被施以催眠術,正津面對棉線看出了神。至此他終於明白,江梨子為何放棄急救車而先給警察打了電話。江梨子注意到了棉線,而在那一瞬間她就已經察覺到這是殺人事件。

「社長是被人殺害的嗎?」

「因為存在這種鬼魅伎倆,警察只能這樣推斷。這裡請允許我再問剛才的問題,都倉先生曾經被什麼人忌恨嗎?」

「不。不敢說被什麼人喜歡,但也並不會遭人忌恨以致被殺害。」

都倉被人殺害。想到此,正津的語氣顯得有些遲疑。警察靜靜地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比如說,最近家庭當中是否出現了什麼問題?」

「警察先生,難道說,住在這裡的人?」

「現在還不能作出判斷,但是案件畢竟發生在這座別墅里。」

如果發生在家中則另當別論,案件偏偏發生在遠離喧囂的山莊之中。嫌疑犯被局限在狹小的範圍內。正津非常理解警察的意思。幫忙的職員預計今天上午才能到達,而在別墅留宿的除了自己和都倉之外,只有光惠、忠仁以及江梨子三人。可是,正津並不認為這其中存在著殺人犯。

「詳細情況我不知道,但我認為並沒有生什麼特殊的事。」

昨晚發生的爭吵暫且不能對警察講,那不應當由自己這樣一個局外人說出。出於生意上的需要,有時在交易方面前也會摻雜一些謊。然而,正津卻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緊張,他莫名其妙地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原來是這樣。那麼,昨天夜裡一點至三點這段時間,你都做了些什麼事?」

警察停頓了片刻,覺得沒有什麼收穫,於是改變了話題。不在場證明……如此看來,都倉是在那一時間被殺害的!

「我在自己的房間里睡覺。一路開車趕來,感到非常疲倦。要知道,那是一條險峻的山路。」正津覺得問心無愧。

「你沒有聽到什麼可疑的聲音嗎?」

「沒有。因為睡著了,所以並沒有聽到任何聲音。」這次,正津努力控制著緊張的情緒,卻又擔心會顯得很不自然。

此後,警察就正津與都倉之間的關係又提出了兩三個問題,便讓正津離去。

「我們還會前來打擾,你如果想起什麼也請及時彙報。」

「我明白了。有關事件的調查,還請警方多費心。」

正津淺淺鞠了一躬,便走出了房間。房門關閉的那一瞬間,他的後背猛然冒出了一股冷汗。正津手扶著牆壁,深深地出了一口氣。正津一向對自己的體力有自信,然而在如此緊張的氣氛之下,卻又顯得力不從心。想來想去,自己為何要對警察如此介意?

「怎麼樣,大伯?」

走廊里站著江梨子。自從屍體被現以後,江梨子顯得比正津更加淡定。然而現在,其表情中彷彿也失去了些以往的朝氣。

「江梨子小姐,你是否已經注意到那根棉線,所以才通報了警察?」

江梨子輕輕地點了點頭。

「啊,伯父果然是被人殺害的嗎?」

「警察似乎是這樣認為的。事實上,我也曾經覺得不可能是自殺。的確,兩個女人的爭吵使得都倉有些失望,但是按照他的性格,不會由於這點事就去自殺。」

「大伯,您是否把昨天晚上生的糾紛告訴了警察?」

「不。聽到殺人,已經讓人感到心慌意亂,加上不知道是否有關係,所以我覺得不能隨便亂說。」

「您是不想成為告密的人!」

面對江梨子責備的目光,正津不得不避開她的視線。

「你還是那麼犀利,江梨子小姐。確實,就像你說的那樣。」

「可是,您不認為殺害伯父的人就在我們中間嗎?」儘管江梨子有意放低了聲音,但還是能夠聽得清清楚楚。正津不由得看了看周圍。

「江梨子小姐,不要說得那麼嚴重,事情還沒有調查清楚,或許是強盜搶劫呢。」

然而,強盜搶劫是不會製造反鎖假象的,這一點正津也非常明白。於是,江梨子面帶微笑地說道:

「那麼,我也成為嫌疑犯之一了?」

「不許胡說!」正津叫喊道,瞪了江梨子一眼。

「對不起!」

態度突然一轉,江梨子用很乖的語氣道歉。她低著頭,目光向下。想來,她畢竟還是個二十二歲的姑娘——像父親一樣撫養自己的都倉被殺,通常情況下很難保持平常的心態。

「不,我說得也許有些過分。」正津一面伸出手拍著對方的肩膀,一面安慰道。

「可是,」她抬起頭,「不僅別墅裡面的人,或許旗手小姐也是嫌疑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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