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我去了學校。雖然擔心蒙妮卡的安危,但梅本尚未聯絡上波波夫,此刻也無計可施。畢竟光靠我和老爸打不過偽特警隊,況且,還不曉得老爸願不願意挺我。
放學後,我先到「麻呂宇」。托島津先生的安排,「麻呂宇」依舊平靜地營業。當然,圭子媽媽桑和星野伯爵毫不知情。
「阿隆,你回來啦。」
媽媽桑一如往常地坐在吧台前,與附近的女大學生嘰嘰喳喳。
「嗯。老爸呢?」
「剛剛出門,和島津先生一起離開的。」
「島津先生來接他嗎?」
我拿出手機,打給老爸。國家公權力大概發現了什麼線索。
可階,手機不通,轉接到語音信箱。
我啜飲星野伯爵沖的維也納咖啡,點起煙。
老爸和以往不太一樣,總覺得他有點意興闌珊。
其實,老爸與國家公權力的關係沒那麼密切。如同他昨天對梅本所說,偶爾接國家公權力的案子,但會領取相應的報酬,也不會刻意將事情導向島津先生希望的結果。
不過,據我觀察,這次他特別提不起勁。
島津先生上門委託時,老爸愛理不理。只因我很積極,他不得不配合。
聽聞蒙妮卡遭到綁架,老爸也異常冷靜。雖然沒血緣關係,單就好色這一點,我們父子倒是如出一轍。更何況,老爸挺喜歡蒙妮卡,昨晚的態度實在教人匪夷所思。
難不成,老爸掌握到事件相關人等的特殊情報,才這麼無精打采?
晚睡早起的我,試著喚醒昏沉的腦袋,拚命思索。
會是怎樣的特殊情報?我試著分析各種可能。
首先,是關於莫利斯的貨。
小型核彈根本不存在——不可能,翡淚的話已證實。
意即,核彈真的在東京失去下落,否則早用於恐怖攻擊,或被收回而鬧得天翻地覆。
其次,是相關人員。
當事人莫利斯失蹤,之後又發現他的屍體,事情才會這麼複雜。從梅本的話可知,七年前莫利斯是故意消失。既然如此,最後怎會變成屍體?
自然是被幹掉。重點是,究竟是誰、基於什麼目的下手?
兇嫌恐怕就是想要核彈的人,但目的不明。
會不會是嚴刑拷問致死?
這個可能性似乎不高。追尋核彈下落的,應是專業的犯罪高手。雖然不乏像黃和宋一樣見錢眼開,任何賺錢機會都想參一腳的小角色,但從他們輕易遭竊聽、被踢除的情況看來,這樁生意顯然不是半吊子的傢伙能插手的。
為獲得情報,拷問有時是必要的手段,但行家不會失誤。
將對方折磨得半生不死,逼供出寶貴的情報才是行家的手法。或者,像尼可對待我一樣,注射自白劑讓人乖乖招供。
若只有莫利斯和馮曉得核彈的去向,殺了莫利斯根本愚蠢至極。
那麼,殺害莫利斯的動機,只剩第二種可能:
殺害莫利斯的是馮,目的是獨佔核彈。
這假設昨天也提過,但當中有個問題。
如果真殺了莫利斯,馮沒賣出核彈未免太奇怪。照理,馮是覬覦出售核彈的巨款,起貪念想獨吞,所以除掉莫利斯後,應該會立刻脫手。
然而,至今沒任何使用那核彈的跡象,此一推論前後矛盾。
由此可見,核彈尚未售出,仍藏在某地。
會導致這樣的情況,有兩種可能。
第一,馮上了莫利斯的當。殺害莫利斯後,馮才發現看管的核彈是假的。
第二,殺莫利斯的不是馮,馮也遇害身亡。否則,馮肯定早處理掉核彈。但現況並非如此,證明馮已不在人世。
當莫利斯「失蹤」後,各方人馬應該會爭相尋找馮。既然沒找到馮,應可推斷他已遇害。
那麼,究竟是誰殺了他們?
難道有誰只想除掉他們,不要核彈?
不可能。既然不要核彈,就沒理由殺莫利斯和馮。即使七年前,曾有正義之士打算懲罰狼心狗肺的軍火商人,但丟著核彈不管,根本稱不上正義之士。
我腦袋愈來愈迷糊了。
目前離「秘密」的核心最近的梅本與尼可,也不清楚核彈的下落。
不如換個角度思索。
尼可綁架蒙妮卡,目的是想透過波波夫,和蒙妮卡的父親康斯坦丁,羅德諾夫「談生意」。
換句話說,尼可確信羅德諾夫掌握核彈的相關線索。
羅德諾夫,蒙妮卡的父親,俄羅斯人。
霎時,我靈光乍現。
「我懂了!」
「麻呂宇」店裡的客人都驚訝地看著我。
「抱歉,我解出一題想了很久的題目。」
「好感動,你居然在這裡做功課。告訴涼介哥,他一定很高興。」
圭子媽媽桑微笑著,拿起一塊女大學生送的蛋糕,放在盤子上。
「這是獎勵。」星野伯爵遞給我。
「謝謝。」那是塊西洋梨塔。我一口塞進嘴裡,隨即站起。
「我出門一下。」
「阿隆,你功課做完啦?」
「我去交作業。」
走出「麻呂宇」後,我尋思該和誰聯絡。老爸的手機仍不通,那就打給另一個國家公權力翡淚吧。
我按下她的電話號碼。
「——」
突然傳來一個說中文的男聲,嚇我一跳。
「喂,我是冴木。請問這是翡淚小姐的手機嗎?」
「對,我是張。」男人回答。
「你好,我是冴木隆。」
「我記得你。翡淚在忙,需要轉達什麼嗎?」
「電話里不方便談,她何時有空?」
「那我去接你。等一下我會和翡淚見面,你到麻布十番的那家餐館門口等我。」
「好的。」
我只能向日本或中國的國家公權力,確認剛剛想到的「答案」。在這點上,「冴木偵探事務所」與中國並非敵對關係,向翡淚請求協助,也不會引起國與國之間的摩擦吧。
我騎機車前往麻布十番,在中國餐館前等待。五分鐘後,張開著翡淚的BMW出現。
「翡淚小姐呢?」
「她在大使館與國內聯絡,稍後才與我會合。」
張穿著和昨天相同的西裝。
「那正好,你們能不能向國際刑警組織照會一下?」我坐上副駕駛座說。
「照會什麼?」
「重新鑒定莫利斯的DNA。在六本木重劃區發現的骨骸,大概不是莫利斯。」
張不禁皺眉,「怎麼回事?」
「莫利斯有個姓馮的華裔助手。國際刑警組織登錄的莫利斯DNA,很可能是馮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篡改國際刑警組織的資料?」
我點點頭。「其實莫利斯還活著,只是換了個新身分。為進行徹底的偽裝,他預先篡改國際刑警組織的資料。待馮的屍體被發現,經DNA鑒定,就會被當成莫利斯,從此不會有人再追蹤他的下落。」
張十分鎮定,「目的是什麼?」
「為了中止交易。莫利斯察覺買主是冒牌『八月獅子』,認為已身陷險境,決定自動消失。而最好的方法,就是製造死亡的假象。」
「耗費整整七年?」
「這恐怕是失算,屍體應該更早被找到。話雖如此,畢竟馮是東方人,必須等待屍體化為白骨,加上『港俱樂部21』因債權問題棄置七年,所以,直到最近才發現屍體。」
張思索一會兒。「篡改國際刑警組織的資料沒這麼簡單。」
「一定有內應。莫利斯原本就是在刀口上做生意的人,大概是預先收買職員,以便在關鍵時刻『人間蒸發』。」
「原來如此,不無可能。」
張點點頭,放下手剎車,突然駛出車子。
「要去哪裡?」
「大使館,得把你的推論告訴翡淚。這種事不方便在電話中談吧。」
「啊,我的機車還放在餐館門口。」
「別擔心,我吩咐店裡的人幫你保管。」
張拿出手機,撥通後嘰哩呱啦講了一堆中文。
等他結束通話後,我問:
「誰都能進出大使館嗎?」
「我和你同行,所以不會有問題。而且,我們是到別館。像我和翡淚這種身分,不能公然出入大使館的本館。」
「那我進去,豈不是更不妙?」
「不用擔心,要是你泄密,把你幹掉就好。」
他隨即從上衣內袋拔出SO。
「乖乖坐好。」
「槍別對著我,不必擔心,我會保密。」
「是嗎?」
馮轉動方向盤,BMW駛向五反田,與中國大使館所在的六本木反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