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騎著NS400R抵達了知名的T大醫院藥學研究所。老爸從跑單幫到賭徒,人生只有無賴這條路,如何在象徵權威的象牙塔中找到門路,我並不清楚,總之,一名顯然已接獲通知的研究員,正在化驗我帶來的「返老還童」膠囊。
在等候的三個小時里,我四處亂逛,正在研究將來有沒有可能在這裡學習時,研究員現身了。
對方是個身穿白衣、戴眼鏡的典型學者。
「成分很特別。」這是他的第一句話。
「首先,我不認為具有返老還童——也就是活化細胞的功效,即使其中的成分之一是高蛋白……」
「不好意思,專門術語我聽不懂,請簡單說明就好。」我說道。
「好的。其實就是含有提神劑、維他命和蛋白質。這種葯吃了會上癮,簡單地說,就是攙了某種興奮劑的葯。」
「請問,血呢?」
「血?你是說血液嗎?」
「是的。」
「沒有這種成分。再說,血液成分若是經由嘴巴攝取,是沒有任何營養的。」
「查得出在哪裡製造的嗎?」
「不在日本。藥品里含有這種會上癮的成分,在日本是得不到許可的。更何況,不會有人蠢到同時服用提神劑和興奮劑。」
研究員叼著煙,尋找打火機。我把百圓打火機遞給他,問道:
「假如吃了會怎樣?」
「短時間會很有精神,因為是提神葯和興奮劑嘛,這些東西會發生效用。但藥效一過,整個人會很無力,而且馬上又想吃。要是持續服用,會造成藥物中毒。除了幻覺幻聽之類的中毒癥狀,內臓功能也會受損。」
這下子越來越離奇了。睡在大飯店裡的德古拉伯爵,原來是個毒販。
我向對方道謝後,騎著NS400R奔回廣尾。午餐時間已過,我餓得要命。
我在「麻呂宇」點了大盤的義式蕃茄肉醬面,等了一陣子,正要大啖剛上桌的美食時,店門打開了,出現了一張熟面孔。行動的國家公權力——副室長島津先生,後面還跟著兩個穿深色西裝的大塊頭。
「喔喔喔——」
我揮手招呼,島津先生吩咐隨行者在外面等候,然後在我對面坐下。
「上次真是謝了。」
「哪裡哪裡。冴木在哪裡?」
「不在樓上嗎?」
島津先生搖搖頭,從口袋裡掏出Lark煙,點火。
「我在找他,我手上有些情報他可能用得上。」
我一邊急速把義大利面塞進嘴裡,一邊問:
「什麼情報?」
「關於在日本的羅馬尼亞人。」
「然後呢?」
島津先生在我耳邊低聲說:
「有德古拉伯爵的後裔。」
我被麵條噎住了,島津先生笑著搖搖頭。
「開玩笑啦!其實是羅馬尼亞的前情報員最近在日本積極活動。」
「前情報員?」
「東歐的情報機關向來歸蘇聯KGB管轄,這些人不服從,並且脫離組織,是一群劣質的低階情報員。」
「那,那些人在做什麼?」
「就是不清楚,我才來找冴木的。那傢伙來問我關於羅馬尼亞的事,我猜他可能有線索。」
「他們是什麼樣的人?」
我推開空盤子,向島津先生討了一根煙。他有點猶豫,但還是從外套的口袋裡拿出三張照片。
「我們知道的只有這幾個。」
第一張是個發量稀疏、毫不起眼的大叔;第二張是個眼神陰險的殺手型男子。我看到第三張,就開口了。
是那個德古拉。
「看樣子你認得他。他是前羅馬尼亞陸軍情報部的亞爾蓋吉少校。」
我站了起來。這情報非告訴老爸不可。
「這麼重要的事,為什麼昨天不說?」
「今天早上才發現,這些人涉嫌將我國的重要情報賣給蘇聯。」
還好意思講。不過,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我讓島津先生付了午餐錢,率先坐上他的車。
也就是說,那個冒牌德古拉拿吸血鬼當幌子,把假仙丹賣給那些活不了多就又有份量的大人物,然後向他們索取各方面的情報作為回報。
壞事做得越多,臨到老來越怕死。他們就是看準了這一點。
我在前往新宿那家大飯店的路上,把事情原委告訴了島津先生。搞不好老爸被羅馬尼亞情報員抓走了。
「原來如此,作惡多端的人越老越迷信。野野村可能也是其中之一。」
島津先生點點頭。
一到飯店,我和島津先生還有他那兩個威武的部下,直接奔向十三樓的「德古拉之家」。
再也不需要十字架和大蒜了。一想到之前被嚇得發抖,連溫和厚道的阿隆我也氣得想把那個冒牌貨倒吊在十三樓窗外。
抵達十三樓,我朝祭壇走去。當然,那裡看不到安井和野野村,只有那具棺材還在原地,四周沒有半個人。
不過,島津先生和部下初次看到這種奇特的景象,顯得相當驚訝。
「這是什麼?!」
「老爸!老爸!」
我到處叫喚,但沒有回應。
島津先生的其中一名部下走近棺材,戰戰兢兢地正想打開棺蓋時,那個大個子從祭壇後面的陰暗處跳了出來。
「哇——」
島津先生的部下慘叫一聲,被打倒在地。另一名部下正準備掏槍,卻被對方掐住脖子,扔向黑暗中。
大個子以羅馬尼亞語大叫,島津先生臉色發白。
「這傢伙說要殺了我們,吸干我們的血。」
顯然島津先生也聽得懂羅馬尼亞語。
「你再演啊!冒牌貨!」
我叫道。只見大個子拾起島津先生的部下掉落的手槍,不懷好意地笑了。
「你們,別想從這裡出去——」
竟然講起日語來了,這次的狀況比昨天還恐怖。血被抽光固然可怕,但挨子彈好像更痛。
突然間,棺蓋發出聲響,緊接著嘰嘰嘰地抬起。那個冒牌吸血鬼似乎很吃驚,死盯著棺蓋。
「嘿咻——」
棺蓋打開了,涼介老爸現身。
「冴木!」
「老爸!」
「不許動!」
大個子把槍指向老爸。老爸聳聳肩,那一瞬間,他的右手突然從棺材裡伸出來,手裡握的槍冒出火花。
大個子按住右肩跌倒。老爸將手槍轉了一圈,從棺材裡爬出來。
「十二樓和這具棺材是相通的。有兩個人佯裝成羅馬尼亞商人在樓下睡覺,槍就是從他們那裡拿到的。」
「老爸,你怎麼知道他是假的?」
我拿走大個子的槍,問老爸。
「羅馬尼亞當地的方言不少。這傢伙昨天說的話,在羅馬尼亞語當中,屬於偏多瑙河右岸、靠南斯拉夫附近的方言。外西凡尼亞在多瑙河左岸。也就是說,來自東京的妖怪操著一口大阪腔,所以我才覺得奇怪……」
「唉——」
我一屁股坐下。
「國家公權力又欠了我們一份人情啦。」
老爸看著島津先生,不懷好意地笑了。
「請你們捐個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