載著野野村亮三的賓士車從甲州街道駛向新宿。在星期天凌晨這種時段,馬路上沒什麼車。也就是說,這種狀態完全不適合跟蹤。
老爸的休旅車稍微超前賓士,我騎著NS400R,載著康子,尾隨在賓士的斜後方。
康子在我的提議下,脫下「戰鬥服」,換上蠢味十足的龐克裝。就算野野村的司機昨晚在新宿看過康子,當時身穿水手服的她,臉上被大姐頭的標誌——口罩遮住了大部分,換上龐克裝之後,不可能被認出來。
我們怕被發現,有時我超越賓士,有時老爸落後,就這麼一路到了新宿。
賓士直接開往歌舞伎町,看樣子真的要抓年輕女孩。
「玩到那麼晚,當心被人口販子抓去賣哦!」聽說以前的父母會拿這種話來威脅不回家的小孩(我只有一個老是不回家的老爸,當然沒被念過),看來在新宿是事實。
排班的計程車佔滿了靖國大道,賓士切入車陣。這一帶是黑道朝聖地,黑色賓士車相當吃得開。
大方違規停車之後,司機打開后座車門。
下車的,是個身穿銀灰色西裝的老人。就一個年過七十的老人來說,此人的樣貌確實很年輕,看起來頂多六十歲。
司機是個身穿黑西裝、戴白手套的高個子,環視四周的銳利眼神,透露出他的特殊身分。
兩人首先進入的地方,是與他們完全不搭調的電玩遊樂場。
老爸在我前方不遠處閃起故障燈號,停車,回頭向我打一個暗號。
康子把安全帽摘下並交給我,然後下車。她雙手插在運動外套的口袋裡,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靠在地下道入口。
我仍坐在機車上觀察。
不久,野野村和司機從遊樂場出來了。康子洋裝不知情,嚼著口香糖吹泡泡。
兩人只向康子瞄了一眼,便往歌舞伎町深處走去。
對方不肯上鉤。
我把車停好跟上去,以眼神示意康子留在原處。
野野村和司機在霓虹燈閃爍、電玩聲嘈雜的歌舞伎町極為醒目。
將近午夜十二點,路上行人變少。皮條客和攬客的老兄不時纏住兩人。那個司機還推倒一名死纏不放的皮條客。
「你煩不煩啊!」
「媽的,幹什麼!」
皮條客站起來後扯開嗓門,轉眼間四周的同伴聚集而來,情勢看來不妙。此時,馬路對面有人聽到騷動,雙人組的流氓出現了。天氣這麼冷,其中一人只穿著單薄的三件式白色西裝,理著大光頭,另一人則是標準的流氓裝扮—,電棒燙髮型配上網眼運動外套。
「你們是什麼人?!」
雙人組來勢洶洶,充滿狠勁,但一看到司機就臉色大變。
「安……安井大哥!」
「好久不見!」
他們朝對方磕頭如搗蒜。
「你們這些傢伙!」
原本以為救兵趕到而大喜的皮條客挨了耳光,索性一鬨而散。
看樣子,這個姓安井的司機相當吃得開,那兩個流氓嚇得不敢正視野野村。
安井把那兩人拉過來,交頭接耳說了些什麼。我心想,這下麻煩了,看來他打算派這些地頭蛇去找年輕女孩。
那些流氓猛點頭,立刻展開行動,幹勁十足地沖向遊樂場。此時,康子出現了。
快啊!趕快被抓!我朝康子使眼色。
康子似乎會意了,於是走向正在街頭等候的野野村與安井,刻意盯著兩人。
安井注意到她的視線。待眼神一對上,康子便走上前去。
「喂,給點車錢吧。」
雖然有點突兀,也管不了這麼多了。
「幹什麼?」
安井想趕人,但野野村制止了他。
「小姐,有什麼事?」
他以我熟悉的低沉聲音問道。
「我的錢在遊樂場全部花光了,借點車錢或住宿費吧!」
完全是高中女生援交的手法。
「借你也行……你肯陪我嗎?」
「幹嘛?」康子露出挑逗的笑容。
「跟我來就知道了。」
「好啊,如果不痛的話……」
康子一副老練的模樣。聽說她走強硬派路線,眼前的情景真令人難以置信。
野野村朝安井點點頭,安井也向他點頭,接著便招手把正在附近遊樂場觀望的光頭叫過來。
他們走到康子聽不見的位置交談,光頭一本正經地聽完,便跑向那個電棒頭。
「我們走吧!」
野野村對康子說道,三人便開始走動。
我若無其事地尾隨在後,老爸靠在靖國大道轉角的護欄上抽煙。
我看到康子被塞進賓士車的后座,便跑向機車。老爸也若無其事地站起來,穿越斑馬線。
賓士按喇叭開路,並駛向馬路中央,打起右轉的方向燈。看樣子是準備迴轉。
我加速超車到前一個路口的紅綠燈,要是在同一個地方迴轉,等於是告訴他們被跟蹤了。
姜果然是老得辣,老爸把休旅車停在對向車道。
賓士繞過護攔又左轉,看來是往西新宿,打算上首都高速公路去哪裡嗎?
然而,賓士停下來的地方,是一家位於新宿副都心的超高層大飯店。賓士讓野野村和康子在大廳前下車,然後駛進地下停車場。
安井等一下應該也會過去會合。我預料是這樣,便跟著騎進地下停車場,沒想到賓士竟然橫向停在通道上。
我緊急煞車,背後傳來另一輛車的煞車聲。我回頭一看,一輛白色正擋在停車場的出入口,車門打開,下車的是剛才那對流氓。
安井從賓士的駕駛座下車。我跨坐在機車上,被三個尺包圍,原來他們剛才交頭接耳是為了這一招。
「喂,把安全帽拿下來。」
安井說道。我乖乖照做,看樣子,早就被識破了。
「安井大哥,是個小鬼。」
光頭說道。阿隆我被緊緊包圍。
安井突然反手賞了我臉頰一拳。嘴唇破了,我嘗到血腥味。
「說啊,小鬼,你幹嘛跟蹤這輛車?」
「擔心我妹。」
「你妹?」
「你們剛剛把她帶走了啊。」
「你是說那個太妹?」
「是啊,我妹不知道怎麼了,這個年紀就很愛男人,明明不缺零用錢,卻為了找男人老是往外跑。身為哥哥,當然不能不管啊。」
我說了一堆謊話,要是被康子聽見,肯定被揍得半死。
「聽你在放屁。」
「是真的。我妹真的花痴得不得了。不好意思,我可能太雞婆,不過你們那位老先生心臟夠強吧!」
安井揪住我的頭髮。
「你再滿嘴狗屎,就要你好看。」
光頭從背後架住我的手臂。
「安井大哥,我來讓他閉嘴吧?」
電棒頭走向我,喉嚨深處響起喜不自勝的咕嚕聲。
「好,我說。日本妖怪協會宣稱有吸血鬼未經許可擅自活動,要我過來調查。」
「什麼?!」
安井愣住了。我心想這是個大好時機,索性往電棒頭的胯下使勁一踹,再給光頭個頭錘。
我在兩人的哀嚎聲中棄車,衝上停車場的坡道。
「小鬼!給我站住!」
緊追在後的流氓停了下來,一個人影跨過的引擎蓋滑了過來。
「什麼人!」
是老爸。雙手插在牛仔褲的後口袋,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真難得,來救你兒子啊?」
我高興地說道。老爸搖搖頭。
「不是,我跟丟了康子和老先生,所以想來問問司機先生。」
「兒子?你們是父子?」
安井吃驚地大叫。
「混賬,玩這種把戲!」
光頭從西裝里抽出匕首。
「那就讓你們父子倆不得好死!」
「幹嘛生這麼大的氣?這麼不想讓人家知道野野村爺爺的去向嗎?」
涼介老爸不理會流氓,注視著安井。
「你這傢伙,找死嗎?!」
光頭拿著匕首朝老爸揮去。老爸輕巧地返一步,輕鬆閃過。安井後返,看來很想往停車場深處跑的模樣。
「隆,別讓他跑了,康子在他手裡!」
老爸大叫。不用說我也知道。
「混賬!」
電棒頭低吼,朝我撲了過來。我舉起安全帽擋掉他的手,一躍閃開。電棒頭氣得滿臉通紅。雖是職業所需,不過這個流氓還真厲害,說翻臉就翻臉,動下動就開罵,起腳就踢。他抬起小腿擋我的安全帽,一定很痛。
我扔下安全帽,以直拳攻擊動作變緩的電棒頭的瞼。這是hit and away的打法,對方會因憤怒與疼痛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