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把休旅車停在六本木的路邊,我們坐在車上觀察。還沒開始營業的夜店「outline」就在正前方。
「在這起案子當中,只有一個人的姓名和職業曝了光。」
老爸說道。
「就是神。萬一鴨居報警,不管怎樣,神都需要有今晚的不在場證明,所以,他今天一定會來上班。」
「證明他沒去襲擊青山的鴨居建築事務所嗎?」
「對。化名為富樫的藤堂和偽裝成女兒的那個女人用的都是假名,也不知道他們住哪裡。只有神是與他們有關的『實際存在』的人。」
「原來如此。」
「對,這就是專家的手法。藤堂是專家,所以,神不會參與今晚的襲擊。」
一輛紅色法拉利從十字路口轉進來,停在「outline」旁邊,好像在證明老爸所言不假。神之前開的是Sting Ray,可見得他真的很愛名車。
神下了車。那修長的身材、一頭長髮和女性化的五官,實在是像極了少女漫畫里的男主角。
他關上法拉利車門,正準備走進店裡,老爸發動休旅車向前衝去。
神應該聽到了汽車疾馳聲,當他回頭時,一臉慘白。
這也難怪,因為破舊的休旅車一頭撞進了他引以為傲的法拉利車尾。
神那張端正而蒼白的臉孔,氣得扭曲變形。
他大步走向休旅車的駕駛座。老爸和我低下頭,以免被識破。
「喂!你們想幹嘛?!」
神隔著緊閉的車窗叫囂,抓住休旅車的門把。
神一打開休旅車的車門,老爸就抬起頭。神頓時愣住了。
「現在,有一把十二口徑的霰彈槍頂住你那迷人的腰身。去年,我也說過同樣的話,你可能忘了,所以我再說一遍。在這麼短的距離內開槍,可能需要真空吸塵器才能把你搜集完整。」
「冴……冴木……」
「看來,你還記得我的名字,那就乖乖坐到后座。」
「你……怎麼可能在這種地方開槍?」
「要試試看嗎?你不可能沒聽過我的事。」
「……」
休旅車的車門和神的身體擋住了老爸手裡的霰彈槍,路上行人是看不到的。
「如果想逃,就試試看吧。」
老爸平靜地說道。
神無奈地坐進了后座。
「隆,你來開車。」
「如果無照駕駛被條子逮到,罰款要你付喔。」
說完,我繞過休旅車的車頭,和老爸交換座位。老爸用槍抵著后座,跨過前座椅背,坐到神旁邊。
「去哪裡由你決定,但我醜話說在前頭,我手指還扣著扳機,你別想抓槍托玩什麼花招。這輛車雖破,但我很中意,我可不想因為你的人肉漢堡排毀了這輛車。」
「知道啦。」
神撇著紅唇忿恨地說道。
「好孩子,能不能麻煩你帶我們去關人質的地方?」
「你兩次壞了藤堂先生的好事,他不會放過你的。」
「我們都是專家,公事公辦。而且,專家不會光說不練,要乾的時候,就默默幹了,對吧!」
老爸始終沉著鎮定。
「媽的!那個太妹在東名厚木郊外的汽車旅館。」
「麻煩你帶路啰。」
那家汽車旅館位於下了厚木交流道後,往丹澤方向北上的深山裡,孤伶伶地坐落在狹窄的山路邊,地點隱密,很適合男女幽會。這裡的客房都是獨棟小木屋,每一棟都有獨立停車位。
我在老爸的指示下,把車子開進其中一間空房的車庫。四周一片漆黑,即使屋內有人監視,也不可能發現我們。
我們進了房間,隔著門付錢。神說,康子被關在最裡面那一棟。
「有幾個人監視?」
「兩個,奈美也在。」
「好,走吧。」
老爸拍了拍神的肩膀,彎身朝小木屋前進。
走到那棟房子前面,老爸用槍口頂著神的後腦杓。
「你知道怎麼做吧!」
神點點頭。
他輕輕敲了敲門,寂靜的房間里傳來動靜。
「誰?」是奈美的聲音。
「是我,神,開門。」
門打開一條縫。我擠到門口,門一打開,我便把右手伸進去,抓住奈美的頭把她拖出來。
「幹嘛?啊!」
老爸推了神一把,神踉蹌了一下,大喊:
「快動手!冴木來了!」
康子一絲不掛地躺在床上,床邊的男人從上衣里掏出手槍。
老爸舉起霰彈槍朝著天花板發射,隨著巨大的槍響,天花板弔掛的仿水晶燈被打得稀爛。
老爸跳了起來,用槍托朝發愣的男人頭部狠狠敲下去,再把另一個人踹飛。從他平時懶散的模樣,很難想像他的動作這麼乾淨俐落。
神看到其中一人的手槍掉落,正想跑過去撿,我連忙一腳踢開。
射出的流彈擊碎了玻璃牆。
「好啦,結束了!」
老爸拉了一下霰彈槍的彈匣叫道。
「隆,把那位大爺的槍也拿過來。」
我沒收了那個下體被踹、痛得滿地打滾的大叔手上的槍。
康子躺在床上,像菜蟲一樣被五花大綁,嘴裡還被塞了一團東西,胸前有好幾個被煙蒂燙傷的痕迹。
我用小刀替她鬆綁。
「王八蛋!」
康子一拿下嘴裡的東西,立刻跳了起來,把奈美推倒。
「看樣子,你應該沒被強暴。」
「差點就慘遭毒手了。隆,刀子借我一下。」
「不行。」
「別擔心,我不會殺她。」
「康子,我知道你很氣,但我們沒時間了。」
「好吧,奈美,把制服脫下來。」
康子一絲不掛,雙手叉腰站著。
「幹嘛?」
「媽的,我這樣怎麼回去?」
康子把奈美身上的制服扒下來。
「那就順便請所有人脫衣服吧。」
他們把所有人身上的衣物,從皮夾到內衣褲一掃而空,再把所有人綁起來。或許是因為槍戰發生在室內,四周並沒有人聽到槍聲跑出來張望。
「這家隔音良好的汽車旅館幫了大忙。」
老爸說著,拍了拍神的臉頰。
冴木等人把四個人綁好後,又塞住他們的嘴,然後再綁在一起,把他們放在那張圓床上。
「隆,把電話線割斷。」
我割斷了室內電話,老爸打開旋轉床的開關。
躺著四條菜蟲的圓床緩緩地轉動了起來。
「可能會有點暈,忍耐一下,轉個兩晚,應該會有人來看你們吧!」
我們走出房間,在老爸的指示下,我把對方車子的四個輪胎都刺破了。
我們坐上休旅車。
「好,接下來要對付藤堂了。」
老爸發動車子時說道。
「這次也要靠一槍決勝負?」
「沒那麼簡單,」老爸嚴肅地說:「既然已經有了買家,為了守信,他必須拿到設計圖。」
「交給條子處理就好了。」康子說道。
「你怎麼了?平常那麼逞強,到了緊要關頭,就要靠警察嗎?」
「才不是呢。」康子一臉不悅。
「一旦事情曝了光,隆的同學會受到比失戀更沉重的打擊,這樣也太可憐了。」
老爸賊兮兮地笑了。
車子在駛上東名高速公路的厚木交流道之前,我始終不發一語。上了高速公路以後,老爸猛踩油門,車速之快,令人難以相信這是他的老爺車。
「康子,你在哪裡被他們擄走的?」
老爸問道。
「我放學時,那幾個傢伙在校門口埋伏。」
「你是指那兩個人和奈美嗎?」
「還有你們帶來的那個娘炮。」
「你講話不能文雅一點嗎?」
「少啰嗦,有什麼辦法?」
「神不打算加入,那兩個人負責監視,這麼說,去事務所偷設計圖的是……」
「藤堂和他女兒。」老爸說道。
「那真的是他女兒嗎?」
「不是。那傢伙沒結婚,他不可能跟女人安分過日子。」
「跟某人一樣嗎?」
我說道,老爸瞥了我一眼。
「我在想,叔叔不想報警的原因,該不會是為了保護鴨居的名譽吧。」
「難道還有其他理由嗎?」
我點點頭。
「你想跟他單挑……,對吧?」
老爸沒說話。
「到頭來,你還是想跟藤堂再較量一次吧!」
「也許吧……」
「你們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