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提早離開學校前往虎之門,我覺得應該去見識一下江美父親的公司規模到底有多大。
我在與高中生無緣的辦公街徘徊了幾十分鐘,終於看到了「榮耀公司」所在的大樓,那是櫻田大道後方小路上的一棟住商混合大樓。
我穿著連身皮衣褲,頭戴安全帽,騎士裝扮在這裡並不醒目。因為到處都看得到時下流行的快遞員在街上穿梭。
我抄下「榮耀公司」底下樓層的公司名,到附近的事務用品店買了大號牛皮紙信封和麥克筆。
我用潦草的字在信封上寫了「光陽通商敬啟」(就是底下樓層的那家公司)幾個字,走進大樓。
頭上還戴著安全帽。
我搭電梯來到「榮耀公司」所在的七樓,走在兩旁有許多扇門的走廊上,推開寫有「榮耀公司」的大門。
我把信封夾在腋下,一口氣說:
「我是『辦公快遞』,來送文件。」
前方有一道玻璃屏風,屏風前面擺著一張看起來像櫃檯的桌子,坐在那裡的女人驚訝地抬起頭。
看起來年約二十一、二歲,獃滯的表情一看就知道是工讀生。
屏風後面似乎沒人。
「喔,好,辛苦了。」
工讀生姐姐微微起身,我把信封翻過來,遞到她面前。
「麻煩你簽收一下!」
我拿出事務用品店買的信封袋,煞有其事地遞給她。屏風後面還是沒動靜。
「咦?這不是我們的?」
她終於發現了。
「光陽通商在樓下。」
「啊?喔,真對不趄。」
我立刻把信封收回來。
「真不好意思。」
說完,我來到走廊上。這家公司應該只是幌子。
我越來越覺得整起事件不對勁。到一樓牽車,我一路騎到成城。今天絕對不能再跟丟了。
我在那裡盯著車站出口,等待江美從剪票口走出來。
三點半、四點、四點半、五點、六點、七點……,車站吐出的人潮中不見富樫江美的制服身影。
我一直等到晚上十點,還是不見富樫江美從成城學園前車站走出來。
她今天沒去上課嗎?還是直接搭計程車回家了?
還是……
「完了,這次死定了。今天她爸打電話給我,說不能再等下去了。」
隔著電話,依然感受得到鴨居快哭了。
「對方有沒有具體要求你怎麼做?」
「他說明天深夜會來接我,然後直接去我爸在青山的事務所。我有鑰匙……」
「但即使去了你爸的事務所,設計圖或其他東西應該放在保險箱吧?」
我瞥了一眼把腳擱在卷門書桌上,正在專心看「職棒新聞」的老爸。
「他要我別擔心,雖然是偷,其實只是拍照,絕對不會被我爸發現。」
「能不能拖延時間,比方說,你就說你爸臨時回來了。」
「不可能,他仍對我爸的行程一清二楚,不知道去哪裡查到的。」
我忍不住呻吟。令人懊惱的是,針對富樫父女的調查毫無進展。
「好吧,明天我跟你去,就說我是你的麻吉 。」
「但是,冴木同學,這……」
「冴木偵探事務所是以服務優良聞名。」
我故意語帶諷刺地說道,好讓老爸聽得到,他卻當耳邊風。
當我掛斷電話時,老爸仍然盯著電視問:
「還是之前那個美人計嗎?」
「大叔,這跟你無關吧。」
「萬一有什麼狀況,只要報警就能解決了。」
「但是他很擔心,如果被他老爸發現他交友不慎,還把女方的肚子搞大,他會被活活打死。」
「沒想到你的朋友,也有這麼純樸的孩子,我好驚訝。」
我就知道。所以即使拜託老爸,他也不見得肯幫忙。
此時,電話又響了。
「你好,這裡是冴木偵探事務所。」
「是我,康子。」
電話彼端傳來吵鬧的舞曲音樂。
「你好!」
「我聽到一件很詭異的事,想趕快告訴你。」
「什麼事?」
「那是去年發生的。我朋友的朋友向S女中的人勒索一套制服,結果賣出了好價錢。」
「受人之託嗎?」
「對啊,她是新宿那一帶的大姐頭,受人之託,把一個S女中的學生拉進廁所,然後扒光對方的制服。」
「是嗎?真想見見那個人。」
「我已經打聽到她出沒的地點,不過我跟她本人實在不熟,不知道她肯不肯對你說實話。」
「你現在在哪裡?」
「就在你家附近,麻布的夜店。」
「我去接你。」
「那我等你。」
我掛斷電話後,立刻起身,老爸抬頭看我。
「晚上外出是開始變壞的徵兆。」
「別胡說八道,有個大姐頭搶了S女中的制服,賣出好價錢。我去見一下對方。」
「現在的女生都很猛,只要稍一不留神,就會吃不完兜著走。萬一情勢不妙,記得吹一下口哨。」
「你會來救我嗎?」
「我……會帶紅藥水去看你。」
我飄到麻布的夜店門口,身穿緊身迷你裙的康子被幾名大學生團團圍住。
「兜風風嗎?想坐哪一輛?我的是BMW。」
「我開的是奧迪。」
「我的是豐田的Soarer。」
「還是我的法拉利最拉風。」
這些人幾乎都是有錢的公子哥兒,還把車子開上人行道炫耀。
康子不發一語,其中一人還過來摟著她的肩。那人穿著義大利絲質西裝,舉手投足很做作。
「跟你說,晚上絕不能住在這種充滿廢氣的地方,我家在葉山有一棟小木屋,要不要去那裡喝酒看海?」
有好戲看了。我停好車,打算好好欣賞康子的本領。
「好啊,」康子微笑,用手指夾著對方的領帶,在他的脖子周圍繞了一圈。「不過,還是改天吧,等一下要去教訓一個不識相的小鬼。」
「啊?」
「就像這樣!」
她勒緊對方的脖子,又往對方的胯下踹了一腳。
「死小鬼!敬酒不吃吃罰酒。」
那個男生蹲了下來,她放開他,轉頭看向另外幾個躲得老遠的大學生。
「你們知道自己在跟誰搭訕嗎?不要因為老娘不講話,就對老娘毛手毛腳。當心我用剃刀把你們的老二統統割掉,讓你們從此派不上用場。」
幾名大學生張口結舌,大驚失色。康子甩了他們耳光,走下車道。
「笑什麼?」康子嘟著嘴問我。
「我在想,跟你出去玩,那就天不怕地不怕了。」
「白痴。那個大姐頭經常在歌舞伎町的遊樂場出沒,她們也有援交,我想應該是有後台。」
也就是說,我們要和援交女學生、黑道兄弟打交道。我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沒有徹底變壞的原因了。
一定是身邊有太多負面教材了。
那家遊樂場位於歌舞伎町最深處的可瑪劇場旁。
細長形的店面越往裡面走,燈光越昏暗,怎麼看都不像是身心健全的高中生玩星際大戰或打怪獸的場所。即使在這裡看到賣酒的自動販賣機,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一群穿長裙、戴口罩,燙著泡麵頭的熟悉身影坐在店內角落。她們噴雲吐霧,以一雙雙三角眼瞪著往來行人。
康子的超短迷你裙和我的連身皮衣不可能不引起注意。不出所料,立刻有人惡狠狠地瞪過來,讓膽小的都立高中生阿隆嚇得屁滾尿流。
「呃,請問K女學院的奈美姐在嗎?」
阿隆說話的氣勢頓時矮了半截。
「你混哪的?」
蹲在前面的一個胖妹氣勢洶洶地問道。可惜長得不怎麼樣,眉毛快掉光了。
「我不是什麼報得出名號的人物,只是一個普通的都立高中生。」
「媽的,所以問你到底想幹嘛?」
文部省到底有沒有在做事?那個胖妹又轉頭對康子說:
「還有你,幹嘛穿這麼騷?」
「彆氣彆氣,我只是想找奈美姐。」
「開什麼玩笑!干!」
「你想干我也……,傷腦筋,康子,麻煩你翻譯一下。」
康子向前跨出一步。
「幹嘛?」
胖妹有點心虛地問。
「你就是奈美嗎?」
康子靜靜地問道。
「奈美是你叫的嗎?對奈美姐太沒禮貌了。」
「原來不是。那你這個豬頭閃一邊去!」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