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飄車兼賞花回來時,發現有客人上門。
「阿隆,有客人找你。」
我正把NS400R停在「麻呂宇」後方時,星野伯爵探出頭來告訴我。
「客人?」
我脫下安全帽,順便幫康子脫下借她的安全帽問道。
時序邁入春季,春假剛結束,卻是賞花的最佳季節。我冴木隆CIA早就識破了老爸想趁今天,假借賞花之名,邀我親愛的家教麻里姐來一趟禁忌之旅的不良居心,聰明的我立即向「麻呂宇」的媽媽桑圭子,也就是廣尾聖特雷沙公寓的房東通報。於是,在這個風和旦麗的大好日子,涼介老爸只好左擁右抱地帶著兩位美女賞花去了。
今天早上,老爸正打算帶著麻里姐從後門開溜,看到媽媽桑圭子抱著裝便當的籃子擋在門口的表情,實在太精采了。
「哎呀呀,阿涼!怎麼這麼慢,我正打算上樓找你呢!」
媽媽桑圭子絕不是與美麗無緣的女人,撇開不符年齡的服裝和化妝技巧不談,她個性好又有錢,還是喜歡冷硬派推理的師奶,比起麻里姐,她和老爸更匹配。
那一瞬間,老爸看著我,喉嚨深處發出無聲的吶喊,那表情就像呼吸困難的恐龍。
「我聽阿隆說了以後,趕緊做便當!下次約我出去,要早點說嘛,討厭!」
「不……,我……我在想,店裡的生意一定很忙……」
「我已經交代星野先生了,沒——問——題!」
「隆,你……你也會去吧?!」
我看到他求助的眼神,故意壞心眼地笑了笑。
「很不巧,今天約了人飄車,看來,我只能忍受斷腸之苦,把兩位大美女讓給父親大人了。」
老爸當時的表情顯然想殺了我這個兒子,他心不甘情不願地帶著那兩個女人,開著那輛破爛休旅車在早上十點左右出門,現在都下午四點了,依然不見蹤影。
「阿隆,是你的客人,對方說是你同學。」
星野伯爵用平靜的語氣說道,一旁的康子惡狠狠地瞪著我。
她是大勒索專家的女兒,半年前,在她準備踏進演藝圈之際,引發了一場以她為主的遺產爭奪戰,冴木偵探事務所也被捲入。雖然她後來毫不猶豫地放棄了當藝人的夢想,但仍然在就讀的J學園當大姐頭。她的外型甜美可愛,個性卻很強悍,做事乾淨俐落。如果跟她維持穩定的關係,只要讓她聽到劈腿的「劈」字,拳頭早就飛過來了。我在這方面特別謹慎,至今不敢越雷池一步。但今天,康子似乎抱著難以言喻的期待心情,所以,她瞪我的那一眼,應該是在恫嚇我:「該不會是女生吧!」
這個月應該不會有女生上門哭訴「每個月的不遠之客」沒來吧!
「男的?」
聽到我這麼問,星野伯爵沉重地點點頭。
如果是男人,我更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了。在這個晴朗的星期天,我那些同學都會卯起來把妹。即使情場失利,也不會跑到經常有同學出入的咖啡店殺時間。
我對康子聳聳肩,走向「麻呂宇」的大門。
推開大門,看到一個男生坐在吧台前,店裡沒有其他客人。
「回來啦!」
星野先生再度向我打招呼,那個男生轉過頭。他的體型矮小、皮膚很白,戴了一副很有品味的眼鏡。
「嗨,冴木同學。」
他鬆了一口氣,向我打招呼。
「咦?」
我露出驚訝的表情,其實是真的很驚訝。因為坐在那裡的人,是我們班上第一名的優等生鴨居一郎,他是世界知名建築師鴨居雄一的兒子,也是名門秀才,不知道什麼原因,竟然進入K高中這所墊底的都立高中。
當然,這種好學生不可能和我這種貨色有什麼交集,聽說鴨居的腦袋遺傳了他父親,但個性十分軟弱,考試時總是在重要關頭挫敗,所以才會考進K高中。
否則,以他的聰明才智,絕對是讀私立開成或麻布中學的料。
在日本這個資本主義國家,階級制度在中學教育已看得出端倪。在高中教育的第二年以後,就算塵埃落定了。也就是說,像鴨居這種以東京大學、京都大學等國立一流大學為目標的學生,和想要擠進二流私立大學,甚至混進三流私立大學也無妨的我,身分早就不一樣了。那裡有邁向勝利的人生,這裡則有一大堆成為別人踏板的人生。
有著如此巨大鴻溝的我和鴨居雖然同班,卻從來沒說過話,更不是在星期天傍晚相互拜訪的朋友。
「哇,太陽從西邊出來了嗎?」
我一邊說著,一邊在鴨居身旁坐下。康子則坐在他的另一邊,嫣然一笑。
鴨居立刻顯得手足無措,漲紅了臉。
「冴木同學,她是誰?」
「我朋友,向井康子。」
「你好,叫我康子就好。」
或許是怕嚇到我同學,康子努力裝出可愛的模樣。
我和鴨居沒有交集,也表示彼此沒有敵意。
「真難得,有什麼事嗎?」
聽到我這麼問,鴨居為難地低下頭。
「不,沒什麼特別的事……,我剛好有事來這附近,想起你家好像在這一帶……」
「不是在這一帶,而是在這裡,就在樓上的公寓。」
「是嗎?哈哈哈。」
他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我向康子使了一個眼色。
「那我上去一下。」
「不,呃,我是不是影響你們了?不好意思,我要走了。」
鴨居站了起來。
「沒關係啦,你難得來,坐吧!」
我挽留了他,看著星野先生說:
「伯爵,我餓了。」
「要不要幫你做三明治?」
「好啊,鴨居,你也來一份吧,這裡的三明治超贊的。」
「是嗎……,不好意思。」
「沒事,沒事,既然是阿隆的朋友,那就讓我來露一手吧,再附上一份法式局烤洋蔥湯。」
「麻煩你了。」
康子走出了「麻呂宇」。
「好了,」我這麼說著,轉頭看著鴨居,「到底有什麼事?」
「不……,呃,我只是路過……」
「不是吧!你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吧?」
「不瞞你說……,呃,沒錯……」
鴨居那雙在Renoma鏡片後方的眼睛怯生生地眨了幾下。
「到底怎麼了?」
「我記得你家是開偵探社的。」
「我那個不良老爸?對啊,他是私家偵探。」
「Saiki Iigation。」
鴨居的發音相當漂亮。他一定是看著「麻呂宇」遮雨篷上的霓虹燈招牌讀的。
「對。」
他父親鴨居雄一在世界各地設計了很多議會、宮殿和飯店,他可能偶爾跟著父親出國,即使發音完美,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同樣說外語,似乎做過一些見不得人生意的我家老爸和鴨居就有天壤之別。
「我可以……委託……你爸一件案子嗎?」
鴨居語帶痛苦地問道。
「案子?你是說調查嗎?」
「嗯,應該說……」
「我覺得你最好別抱太大希望,不過,不妨先說來聽聽。」
「其實……,我……被人勒索了。」
他似乎快哭出來了。
「你被哪裡的混混纏上了?」
「我也不知道,只是……很嚴重。」
「多嚴重?」
「這……」
鴨居終於紅了眼眶。
他是個男人,我總不能摟著他的肩說:「好了,好了,別哭了。」我決定視而不見,也許交給老爸處理比較輕鬆。
但老爸還沒回來,鴨居的淚腺在崩潰的前一刻受到控制,他終於娓娓道來。
據他說——
事情始於去年的聖誕節,鴨居受慶應高中的小學同學之邀,一起去了一趟他很少涉足的夜店,參加狂歡派對。
同樣是高中生,派對上有很多像鴨居的有錢人家少爺,還有其他念私立名校的公子哥兒、千金小姐。
身處其中,就讀無名高中的鴨居自覺不比別人笨,卻因為對玩樂一竅不通而被孤立。不過,有個溫柔甜美、念名門女子大學附屬高中的女生主動找他說話,他們相談甚歡。那天,鴨居跳了有生以來的第一場貼面舞。
派對之後,他們也經常約會。幸好鴨居他父親常常出國,比起一般都立高中的學生,鴨居的零用錢綽綽有餘,從來不缺約會資金。鴨居的母親十年前和藝術家父親合不來,跟一個年輕建築師私奔了,所以,家裡根本無人干涉鴨居的生活。
不久,鴨居迎接了十多年的人生中最劃時代的一刻。他和那女孩上床了。比起時下的高中生,雖然稍嫌晚,鴨居也終於擠進成年人的行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