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打工偵探貴得很 第二節

吃完伯爵的烤飯糰,我要了一杯冰咖啡,又向媽媽桑圭子要了一根七星煙。

順便提一下,在冴木家,只要不是當著老爸的面,抽煙喝酒都貺。這件事也顯示了老爸對教育多麼缺乏熱情。

「對了……」

塗完指甲油,又開始用粉餅進行掩飾皺紋大作戰的圭子抬起頭說:

「剛才,那個叫麻里的打電話來,說今天有事不能來了。」

我啐了一聲。「那個叫麻里的」的說法透露了媽媽桑微妙的情緒。

和冴木家親近的女人,除了媽媽桑,就是我的家教倉橋麻里小姐。

麻里姐是個二十一歲的女大生,大我三歲,絕對不像時下的女大生腦袋空空,相反的,她精通各方面的知識。

畢竟她以前混過飄車族。上課時,只要我出言不遜,立刻會挨她一巴掌。

雖然以前混過,不過她念的不是知名的女子大學,而是如假包換的國立大學法學院。一身肌膚曬得黝黑,全身該瘦該胖的部位,前凸後翹一樣都沒少。此外,讓人聯想到猛犬,不對,應該是凶貓的臉蛋令我無力招架。

我念的高中是男女同校,盛行男女交往,壞得剛剛好的我成為同學中唯一沒馬子的人,其實跟她有很大的關係。

兩年前,我終於告別了處男生涯,眼前唯一的目標就是把到麻里姐。

當然,我心裡很清楚,這個念頭一旦被她察覺,就會遭到嚴厲的制裁。

涼介老爸不知是否察覺了我的心思,最近突然對麻里姐展開第三類接觸。麻里姐似乎也樂在其中,我每天都提心弔膽,照這樣發展下去,他們恐怕會發展成第三類插入。

因此,每個星期五上課時,尤其像今天老爸不在的日子,我都試圖找機會讓我們的接觸進展到接吻。

事實上,這也是我今天擺脫那些損友直接回家的最大理由:

「唉——」

我落寞地嘀咕著,把煙噴向天花板。

既然這樣,乾脆自暴自棄去夜店把馬子吧——我暗自嘀咕著。即使不去夜店,我冴木隆的學生證里還夾著一、兩張只要不是剛好有事或有急事,或「每個月的不遠之客」報到,就肯陪我玩的女生名單。

反正老爸不在家,不如打幾通電話,在我家舉行一場微不足道的性愛派對吧。

怎麼辦……?我暗自思考,看了手錶一眼。

下午四點四十分,去夜店太早了點。

就在這時候。

「歡迎光臨!」

媽媽桑圭子欣喜地叫了起來。飽滿宏亮的聲音和她的年齡完全不符。

(慘了!)

只有一個人會讓媽媽桑發出這種嬌聲。我在煙灰缸摁熄香煙。

果然不出所料,是涼介老爸。他也穿著不符合年齡的白色T恤配棉質長褲,捲起連帽衫的袖子。

「喂,這個不良少年是抽煙現行犯,當心被輔導喔。」

老爸說著說著,在我旁邊坐了下來。

「這招太賤了,而且這不是我的衣服嗎?」

「我找不到衣服穿,借一下有什麼關係。」

「還我的時候記得洗乾淨。」

我嘟著嘴說道。

「那抽煙的事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看吧,這哪像為人父說的話!

「怎麼了?你不是有事嗎?去就業中心領了失業保險金沒?」

看他一臉發獃的樣子,忍不住就嗆了他幾句。

「啊,怎麼對你老爸這樣說話?阿涼,我倒杯好喝的咖啡給你。」

媽媽桑瞪了我一眼,快步走進吧台。伯爵和我互使了一個眼色,悄悄地聳聳肩。

圭子熱心招待的都是一些賺不到幾個錢的客人。打開天窗說亮話,我能在「麻呂宇」受到如此款待,也是因為涼介老爸是「將」,而我只是老爸的「馬」。

「阿涼,怎麼了?有人上門委託嗎?」

「你聽了會昏倒,這人根本沒有意願工作嘛!上次有個暴發戶阿姨說要調查老公外過,他竟然說:『我只調查犯罪案件。』就把這兩個星期來唯一的客人打發走了。」

「阿隆,你不懂,男人有必須堅持的自尊。」

媽媽桑用不知從哪裡現學現賣的台詞替老爸辯護,當事人卻事不關己地拔著鼻毛。

「根本沒有冷硬派的影子嘛。」

「對了,阿隆,今天是星期五吧。」

「她有事不能來。」

老爸聽到我的回答,一臉無趣地點點頭。如果我沒猜錯,他原本在麻將館打麻將,一定是突然想到麻里今天要來,才匆匆趕回來。

看著別人正在體會與自己一樣的失落,那種感覺並不差。

我的心情稍微舒坦了點,用吸管啜飲著冰咖啡。怎能讓這種不良中年搶走麻里姐!

我喝完咖啡後,站了起來。

「去哪裡?」

媽媽桑送上濃縮咖啡,老爸一派悠然地問道。

「讀書、讀書,因為我還年輕。」

我說著,順手拿了一支老爸的寶馬(Pall Mall)煙。

「這是衣服的租金。」

我把煙夾在耳朵上,走向「麻呂宇」的出口。

「如果有不懂的,我可以教你。」

「開什麼玩笑,我高中只想念三年就畢業。」

我又嗆了他一句才走出去。其實,在外語方面,老爸的確有兩下子。

我也搞不清楚是怎麼回事,不過以前曾經看過他教「麻呂宇」的德國客人認路、流暢地翻譯星野伯爵他奶奶寫的俄文信,有時候還很專心地閱讀英文版的《News Week》。

我想他以前做的應該是走私生意。

其實,走私客和私家偵探都是半斤八兩。

反正,我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老爸哪天有牢獄之災,我也不會太驚訝。

我推開與霓虹燈招牌相同字體的「冴木偵探事務所」大門。

一打開沉重的鐵門,就聽到電話在老爸愛用的那張落伍的卷門書桌上響了。

從答錄機尚未啟動來看,應該才打來不久。我把書包掛在派不上用場的衣帽架上,拎起聽筒。

「你好,這裡是冴木偵探事務所。」

我奉老爸之命,把音調降低兩個八度。

「啊,阿隆,太好了,你回來了。」

我太高興了,電話彼端傳來的是麻里姐的聲音。

「你說有事不能來,怎麼了?」

我把耳朵上夾的那支寶馬煙移到嘴唇,用老爸心愛的陳舊Ronson打火機點著了。

「你在抽煙,我要告訴涼介。」

「這是我從你的涼介那裡得到的戰利品。」

「那就算了,涼介呢?」

「老師,我才是你的學生。」

「我現在要找的不是不良高中生,是不良大叔。」

「他在『麻呂宇』。」

「是嗎?等一下會上來嗎?」

「遲早會上來。反正除了這裡和苦窯以外,他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其實,我有事要找他商量,不,是有事要委託他。」

「工作嗎?」

「對,但委託人不是我。」

「急件嗎?」

「有點急,我朋友有麻煩了。」

麻里姐慘澹地說道。混過飄車族的她會用這種語氣說話,顯然是真的過到了麻煩。

「知道了,要我去叫他嗎?」

「我和委託人三十分鐘後過去你們那裡。」

「了解。」

掛斷電話後,我又打去「麻呂宇」。麻里姐了解老爸的「工作偏好」,既然會帶委託人過來,那就表示牽涉到犯罪。

我把麻里姐的事告訴老爸,叫他趕快上來。然後走到廚房,按下咖啡機的開關。

其實也可以請麻里姐把委託人帶去「麻呂宇」,不過,讓麻里姐遠離老爸的牽制策略,純粹是考量到冴木家被房東趕出廣尾聖特雷沙公寓的窘境。

在不敢得罪媽媽桑圭子這一點,我們父子的利害關係顯然一致。

有一個缺乏生活能力的老爸,當兒子的就不得不多擔待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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