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開了。與此同時,喊聲劃破走廊的寧靜,聲音是從鋪著地毯的寬敞走廊最右邊傳來的。
鮫島朝右邊望去,只見一扇不鏽鋼門朝內開著,一群男人正往裡沖。
鮫島撒腿就跑。謾罵聲與慘叫聲混作一團,響聲不斷,還有重物倒地的聲音,玻璃破裂的聲音……
鮫島衝進屋裡。房門大開,被撞開的鎖鏈在門把手下搖晃,屋裡擠著一群人。
「警察!不許動!」鮫島舉起新南部大吼一聲。人群頓時散開。一個男人蹲在他們中間,手持美工刀,雙手捂住臉。
「你要幹嗎?」
男子趕緊藏了起來。而身著戰鬥服、手持匕首的年輕男子朝鮫島沖了過來。
「要反抗嗎?」
鮫島對準下方開了一槍。轟鳴聲響起,男子右膝下方彈了一下,應聲倒地。
「痛死了!」他大喊著,滿地亂滾,「混賬!」
好幾聲槍響傳來。被團團圍住的男子再次進入鮫島的視野。他站起身,瘋狂地揮舞著手中的美工刀。
又是一聲槍響。一道黃色的閃光過後,男子蜷縮著身子,倒地不起。
「住手!」
手持重型柯爾特軍用自動步槍的男子繼續將槍口對準倒地的男子。屋裡除了他和身著戰鬥服的年輕人外,還有兩個男人,分別手持匕首和銀色左輪手槍。
鮫島朝上開了一槍,子彈打碎了拉著窗帘的玻璃窗。手持軍用自動槍的男子踉蹌了一下,一臉驚訝地看著鮫島,臉色蒼白,雙眼吊起。
「去死吧!」
可他還是將槍口對準了地上的男子。鮫島再開一槍,這次直接命中了男子的手臂。他用雙手扛著步槍朝後仰,噴出無數子彈。男子跌坐在地。
「放下武器!放下武器!」鮫島怒吼著。
混混們面面相覷,放下了武器。鮫島用力伸直舉著槍的雙手,走進室內。他只有一發子彈了。
走廊地上倒著個巨大的裝飾壺,而隔開走廊與客廳的玻璃門也變成了一地碎片。鮫島每跨一步,碎玻璃就會在腳下作響。
鮫島將槍口對準混混們的臉。他真想衝去看看倒地男子的情況,可混混們手持危險武器,絕不能放鬆警惕。剛放下的手槍和匕首,就在他們腳邊。
突然,鮫島意識到周圍異常安靜,除了眼前那身著戰鬥服的小混混發出的低吟外,不再有任何響聲。
整棟建築物被方才的怒吼與槍聲嚇壞了,大氣都不敢出。
所有站著的人都喘著粗氣,鮫島也不例外。
有瞪著鮫島的,有低頭不語的。鮫島所在的位置看不見倒地的男子。低著頭的那個便在查看他的情況。
鮫島沒有動彈,不,是無法動彈,喉嚨幹得冒火,舉著槍的雙手彷彿被石膏固定住了一樣,紋絲不動。
對峙的時間不過幾分鐘,可對鮫島而言,簡直比數小時還長。
突然,瞪著鮫島的男子表情一變,充滿憎惡與焦躁的眼神賭氣地錯開。
鮫島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原因——警車的警笛聲相互重疊,離公寓越來越近。
警笛聲越來越響,震耳欲聾。突然,聲音不見了,不一會兒,機動隊與身著防彈背心的刑警們魚貫而入。
鮫島好不容易才放下手中的槍。警官們進屋好久了,可他的雙臂還是如此僵硬。最終,他靠著堅忍的意志力才緩緩放下槍。
救護車晚些時候才到。
鮫島朝被警官們團團圍住的男子走去,男子的頭枕著一件防彈背心。
「不能動他啊……」下居抬頭望著鮫島。那件防彈背心是他的。
用「鮮血淋漓」形容男子再合適不過了。他吃了好幾顆子彈,還被匕首砍傷了,渾身是血,甚至看不清傷口在哪兒。他微微睜開眼睛,費力地呼吸著。
下居將視線移回男子身上,哭喪著臉,從心底里祈禱男子能撿回一條小命。
房間里還有個在死亡邊緣徘徊的人——陰山真子。她躺在吸滿黑血的長椅上,一位調查員為她披上外衣。
鮫島蹲在男子身邊喊道:「香川!能聽見嗎?香川!」
男子險些閉上的雙眼微微抽搐。
「香川!」他空虛的雙眼尋找著鮫島。
「啊,啊……」不知是對鮫島呼喊的反應,還是單純的呻吟。
「我是鮫島,知道嗎?新宿署的鮫島!」
下居驚訝地盯著鮫島,他不明白鮫島為何要對這個瀕死的男人報上大名。
但香川有了反應,痙攣般的眨眼越發激烈,想要看清鮫島的模樣。
「你就是『冰棍』的貨源吧?」
「嗯……」
男子嘗試著動口,紫色的嘴唇張開,舌頭一上一下,彷彿在尋找著力點。
「J……」下居立刻把耳朵湊了上去
「晶……」說完,男子便閉上眼睛,呻吟起來,呻吟聲拉得老長,停下了。
下居趕忙摸了摸脈搏。
「他很虛弱……」
香川昏死了過去。鮫島一言不發地盯著他的臉。
JING,他說了JING,是晶嗎?
他是怎麼知道這個名字的?至少他昨晚已經離開老家了,說不定昨天就來了。
昨天深夜,鮫島通過電話得知晶被綁架、監禁的消息,而眼前這個男人不可能參與其中。
鮫島環視四周。即便香川是「冰棍」的貨源,他也不會是單幹的,抓走晶的便是他的同夥。
救護車來了。隊員們判斷香川與真子需要立刻止血,屋裡一陣騷動。他們倆的衣服被當場剪開。
鮫島再次環視四周。搏鬥與槍戰讓屋裡一片狼藉。這間房子的生活氣息少得可憐,沙發、茶几等傢具像是隨便搞來的。
玻璃餐桌布滿裂縫,上麵攤著一板板「冰棍」。
餐桌下掉著一部行動電話。
鮫島戴上手套。照理說,為保護現場,他不能碰任何東西,可他等不及了。
他撿起電話。顯示屏的燈沒有亮,但有個棒狀圖示,說明電源是開著的。
把聽筒放在耳邊,沙——聽見雜音,鮫島大吃一驚——電話通著!如果這是香川的電話,那就意味著他遇襲之前正與共犯通話,而且那人通過電話,聽到了襲擊的全過程。
「鮫島警官!」下居喊道。
在急救人員止血時,香川不治身亡。急救員把聽診器放在他胸口,搖了搖頭說:「不行了。」
真子則被抬了出去。
「別放棄啊!做點兒什麼啊!他不能死啊!」保安二課的一位刑警大聲喊道。
「話是這麼說——」
「好吧,總之你們先送他去醫院,實在不行我們也只能放棄了。」下居插話道。
「心臟停搏,瞳孔放大,沒有脈搏,這人怎麼看都死了——」
「求你了!」下居怒吼一聲。
急救員語塞,看了看搭檔。他們將香川抬上擔架,固定好。
「你去幫幫忙。」下居對警員說道。
氣氛十分尷尬。
兩位警員幫著急救員把香川抬了出去。
「聽見了嗎?」鮫島對著聽筒說道。這是一場豪賭,對方可能會一言不發地把電話掛了。
電話那頭鴉雀無聲,但鮫島察覺到那邊有人,他確認那人正死死抓著聽筒,屏息凝神。
「我是新宿署的鮫島。」
屋裡的所有警員都停下了手頭的工作,盯著鮫島。
「你能聽見我的聲音吧?」
下居驚愕地瞪大雙眼。鮫島點點頭,使了個眼色。
「情況如何?」突然,男子的聲音傳來。是個非常沉著冷靜的聲音,和打去新宿署的那個人截然不同。
「香川進嗎?」
「是的。」
緊張令鮫島的胃一緊。該不該把真相告訴他?要是說了,晶會怎麼樣?
「怕是沒救了。」
「……」對方沉默不語,過了半晌才說,「是你乾的嗎?」
「不,是黑幫。我……試圖阻止,可沒趕上。」
「作好心理準備了嗎?」
「什麼?」
「那就行。」
「等等!」
「你沒有照我們的要求辦。」
「那種要求我怎麼可能照辦?!你們就不怕罪上加罪嗎?」
「都怪你。」
不!鮫島本想反駁,可還是忍住了,當務之急是將此人的憤怒轉向自己,而非晶。
「也許吧。」
鮫島強忍著感情。男子輕嘆一聲。
「你要怎麼辦?」鮫島不給他喘息的機會,「你不恨我嗎?」
男子沒有作答。
「無論如何,你們都完蛋了。」
男子還是一言不發。
鮫島一咬牙,說道:「你就不想見見我嗎?你就不想知道香川進發生了些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