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10點50分了。
進焦躁不安地掃視著帝國酒店大堂。沙貴和角自不用說,就連角手下的嘍啰都不見蹤影。
出事了,得快點兒給昇打電話。
酒店大堂人來人往,光這點就夠讓他反胃的了。來自不同國家的人用各種語言高聲暢談,彷彿銼刀一般摩擦著他的神經,令他痛苦不已。
頭痛欲裂!英語如尖針一般刺入耳中。
吵死了!進真想大喊一聲。
電話,打電話!他拿出行動電話。電源開著。突然,屏幕上好像浮出了一行數字。進屏息凝神。
只要打這個電話,就能找到沙貴了——莫非這便是數字的含義?他沒碰任何按鈕,怎麼會有數字出現呢?
電話響了。進嚇了一跳,電話掉在地上,順著地毯滾了好幾圈。
坐在旁邊沙發上的白人幫著撿了起來。進一言不發,一把搶過電話。白人目瞪口呆。
「喂!」進說道。
周圍人都在朝進看。他知道自己的聲音很響,可他並不介意。
「小進?是我。」是沙貴的聲音。
「你在哪兒?」進的嗓門更大了。
身著制服的工作人員一臉猶豫,不知該不該提醒他。進瞪了他一眼。
「新宿的希爾頓酒店。」
「什麼?」
「出了點兒差錯。求你了,快過來吧!」
電話斷了。
進獃獃地望著電話。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們來帝國酒店,可……他究竟把我當什麼?開什麼玩笑!
「先生……」
「這位先生……」
進回頭一看,是工作人員。
「非常抱歉,能否請您小聲些……」
「啊?你說什麼?」
「哦……就是……聲音……」
工作人員愁容滿面。
「聲音怎麼了?」說著說著,進終於明白了,因為太過著急,他在扯著嗓門說話。環視四周,大堂中的所有人都盯著進,都在笑話他,笑話他是個發瘋的癮君子。
「少瞧不起人!」進一聲大喊,撒腿就跑,邊跑邊咒罵著,可惡,可惡,可惡,可惡……
他們瞧不起我,他們以為只要利用沙貴,就能把我當猴耍了。
坐上停車場的寶馬。收費處的工作人員也在看我,那傢伙也在笑話我。你有什麼資格笑話我?我比你了不起十倍,百倍!
把停車券和揉作一團的萬元大鈔丟出窗口,進猛踩油門。
新宿,新宿,怎麼去啊?
嘗試著回憶起東京地圖。眼底生生地疼,無法集中注意力,噁心,想吐,渾身都是黏糊糊的汗水。
鬆開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冰棍」,扯開銀紙,含起一顆,再一顆,再一顆,咬碎。
起效啊,快起效啊。
劇烈的心跳稍有緩和,進拿起行動電話。
撥通了昇的號碼。
「喂。」進聽到昇異常冷靜的聲音,淚灑當場。
「哥……他們都瞧不起我……」進泣不成聲。
「怎麼了?冷靜點兒,慢慢說!」
「我讓他們去帝國酒店,帝國酒店。特地說了,去帝國酒店,可他們跑到新宿去了……」
「什麼?你說什麼?好好說!」
「我說了,讓他們去帝國酒店……」
「東西呢?」
「存了。」
「存哪兒了?」
「東京站啊,東京站的小行李寄存處。」
這時,「冰棍」總算開始起效了,雖然藥效並不猛烈。全身的不快感逐漸消失,感覺好多了,剛才那種噁心想吐的感覺不知上哪兒去了。
「啊……」進呼出一口氣。
「怎麼了?沒事吧?」
「沒事。哥,哥,你不懂的,你在老家,悠……悠閑著呢……」進打起了嗝兒。
「你在說什麼呢?進!」
「沒什麼。」進強忍著哈欠,不斷打嗝兒。
一聲慘叫。放在方向盤上的右手手指突然變成了噁心的青蟲,茶色與綠色相間,還有個「小蠻腰」……
「喂!」
仔細一看,青蟲的輪廓變得模糊,漸漸變回了手指。太好了!是幻覺。只要默念「變回去」,就能恢複原狀。我沒事,我沒事,我沒事。
「我沒事。」
「進,你不對勁啊!」
「沒有啊。」進咯咯直笑。要是告訴昇自己的手指變成了青蟲,他會有什麼反應呢?
「你在哪兒?」
「新宿啊,我要去新宿啊。」
「別去!」
「為什麼?要我灰溜溜地逃走嗎?」
「他們故意換地方給你下套呢!不能去新宿!」
「他們要幹嗎就幹嗎,只要沙貴回來就行,然後……再讓他們吃吃苦頭!」
「進。」昇沉默了。
「幹嗎啊,你想說什麼?」
「你現在不正常。」
「很正常啊。」
「不,不正常,」哥哥斬釘截鐵地說道,「你是不是嗑藥了?是不是吃『冰棍』了……」
「不吃撐不下去啊!」進立刻回答。
昇不再多說。
「你在開車?」過了半晌昇才擠出一句話來。
「是啊,要去新宿啊。」
「進,求你了,別出事故。」
「沒事啦,我的駕駛技術你還不知道嗎?」
「聽好了,別忘了我們的計畫。」
「不會忘的。讓沙貴上新幹線,等你的電話,不是嗎?」
「冰棍」的藥效快過了。明明吃了三顆,這麼快就……熱血上腦。剛涼下來的血液又冒起了泡。
「哥,帶我去醫院吧,」進哭著說道,「我不正常了,生病了,讓我住院吧,讓醫生把我治好吧!」
「知道了,別擔心,進,哥知道。」昇安慰道,「聽好了,你的工作很簡單,讓她上車就行了,明白了嗎?」
「嗯,上新幹線。」
「沒錯。等我給你打電話了,就把寄存證給角,就這麼簡單,然後你也坐新幹線回來。」
「就像高中時那樣?」
「是啊,就像高中時那樣。」
「哥,我會回去的,我會回去的,一定要等我啊。」
「那是當然,我不等你誰等你?」
腦子裡想不起地圖,可他的身體還記得開去新宿的方法——都廳大樓漸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