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六章

「是我,什麼時候去接啊?」平瀨的聲音里透著興奮。

耕二看了眼枕邊的時鐘,才9點。平瀨的口氣越歡喜,耕二就越鬱悶。

耕二就這麼被平瀨的電話吵醒了。

「接?接誰?」

「笨蛋,還能有誰,當然是小晶啊!」

「不知道,她還沒起來吧。」

「你不去嗎?」

「去啊,可沒定時間。」

「早點兒去吧,今兒個天氣可好了。」

這人的腦子是怎麼長的啊——耕二不禁想到。昨天才與我和景子發生了那種事……他究竟在想什麼?

「去哪兒吃飯啊?」平瀨問道。

「什麼吃飯?」

「晚飯啊,總要招待招待小晶吧,提前慶祝,要好好搞一下。」

關你鳥事!耕二好不容易才把這句話吞回去。昨晚,平瀨露出了危險的獠牙。別看他的口氣顯得很高興,天知道惹怒了他會有什麼後果。要是妨礙他接近晶,天知道他會如何反應……

說不定他會先一步跑去酒店,把晶騙上車,帶到某個地方。晶若是起疑,他會做出什麼事呢?

他可是平瀨,說不好。

「我打算去漁港那兒的『角屋』。」

「什麼呀,那就是個小酒館啊。」

「那兒的魚好啊。」

「你傻啊,那兒只有沙丁魚那種便宜貨。」

「可新鮮啊。」

「就不能讓她吃點兒好的嗎?鯛魚啊,比目魚什麼的,人家可是未來的大明星啊。」

「那種東西她早就吃厭了。」

「在東京嗎?」平瀨用諷刺的口氣問道。

「是啊。」

「讓她吃咱們這兒最好的唄。」

「那你說去哪兒?」耕二滿是焦躁的強硬口氣。

「等等,我去查查。你可別出門啊。」

看來他準備跟耕二一起去。耕二心底的不安越發膨脹,更增加了剛起床時的不快,壓迫著下腹部。

「聽見沒,耕二?」平瀨撂下一句命令,掛了電話。

耕二強忍著沒有摔聽筒,死死咬住疼痛陣陣的嘴唇。

可惡!這算怎麼回事?!

耕二坐在被褥上。他的房間位於一棟兩層樓高的公寓,離老家並不遠。

窗帘拉著,室內很亂。

耕二消沉地環視四周。音響伸出的電線隨地亂放,耳機掉在一邊。還有晶的專輯《COP》。

在等待晶到來的那段日子,每天睡前,耕二都會把吉他接在音響上,與CD中的晶合奏。

可現在,事情卻變成了這副模樣。

耕二猛地站起身,險些摔倒——腳尖被耳機電線絆到了。

耕二憤怒地踹開耳機。

耳機拖著電線,撞在牆上。吉他不在屋裡,放在「K&K」了。

耕二走到窗邊,拉開窗帘。

天氣的確不錯,蔚藍的天空萬里無雲,青山綠水。

耕二緊緊抓住窗帘,把臉按在玻璃窗上。涼涼的,很舒服。嘴唇和鼻子隱隱作痛,還腫著。和平瀨講電話的時候,也很難把話說清楚。

電話響了,是平瀨,大概是跟黑幫兄弟打聽過了。

「喂。」他抓住聽筒,用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說道。

「是耕二吧?」

是個陌生男人。對方很冷靜,聲音顯得特別蒼老,就像他明明只有四十歲,卻故意擺出一副老爺子的樣子。

「是的。」

「我是香川。」男子說道。耕二僵住了。

香川?香川昇還是香川進?昨天晚上石渡應該盯著他們才對啊!

「香川先生?」

「景子跟我說了。最好見面詳談一次。」

耕二深吸一口氣。得說點兒什麼,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今天酒吧不開門吧?」香川說道。

「對。」

不知不覺中,耕二語氣變得彬彬有禮起來。香川家,因為他是香川家的人。

「一起吃個飯吧,」香川說道,不給對方反駁的餘地,「把你的朋友帶上,就是那個——東京的歌手。」

「可……」

「等見了面再談工作的事吧。還有,你說你有照片是吧?」

「對。」

「拍到什麼了?」

拍到什麼了?多麼冷靜,多麼平淡。你在說什麼呢?我們手裡有足以毀滅你們的證據啊!

「從船上卸貨時的照片。」

「什麼貨?」

「興奮劑啊。」

「哼,」香川說道,「拿來看看。」

換作平瀨,肯定會說「你這麼跩行不行啊」,可耕二說不出口。

「你的朋友,是叫平瀨吧,能和他說幾句嗎?他在那兒嗎?」

「不在。」

「那把他的電話號碼告訴我吧。」

耕二突然起了戒心。他真是香川嗎?不會是有人接了香川的命令,要把平瀨怎麼樣吧?

比如,通過電話查出平瀨的所在,把他做了。

「把您的電話告訴我吧,我讓他打過去。」

我居然站在平瀨這邊,這算怎麼回事?

沒辦法,沒辦法。平瀨不會殺我,可香川家……香川家會有什麼反應?難以想像。

「好吧,那我報了。」

男子竟毫不猶豫地報出了十位數的號碼。

不知是汽車電話還是行動電話。耕二一邊重複,一邊找著便箋紙。

樂譜!有樂譜!

「儘快打給我。」

「好。」耕二說道。

放下聽筒,耕二默默看著電話,思索事態會如何發展。

晶來了。與平瀨、石渡計畫的「白日夢」成為現實。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混亂。平瀨企圖將晶佔為己有;景子傷了心,對我恨之入骨;而香川則說,把晶帶來見我。

我能保護好晶嗎?不,別說晶了,我能保護好自己嗎?

無路可逃。就算我能逃跑,晶怎麼辦?晶會被留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被一群來路不明的人所包圍。

而她的刑警男友,遠在幾百公里外的東京,他救不了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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