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什麼時候去接啊?」平瀨的聲音里透著興奮。
耕二看了眼枕邊的時鐘,才9點。平瀨的口氣越歡喜,耕二就越鬱悶。
耕二就這麼被平瀨的電話吵醒了。
「接?接誰?」
「笨蛋,還能有誰,當然是小晶啊!」
「不知道,她還沒起來吧。」
「你不去嗎?」
「去啊,可沒定時間。」
「早點兒去吧,今兒個天氣可好了。」
這人的腦子是怎麼長的啊——耕二不禁想到。昨天才與我和景子發生了那種事……他究竟在想什麼?
「去哪兒吃飯啊?」平瀨問道。
「什麼吃飯?」
「晚飯啊,總要招待招待小晶吧,提前慶祝,要好好搞一下。」
關你鳥事!耕二好不容易才把這句話吞回去。昨晚,平瀨露出了危險的獠牙。別看他的口氣顯得很高興,天知道惹怒了他會有什麼後果。要是妨礙他接近晶,天知道他會如何反應……
說不定他會先一步跑去酒店,把晶騙上車,帶到某個地方。晶若是起疑,他會做出什麼事呢?
他可是平瀨,說不好。
「我打算去漁港那兒的『角屋』。」
「什麼呀,那就是個小酒館啊。」
「那兒的魚好啊。」
「你傻啊,那兒只有沙丁魚那種便宜貨。」
「可新鮮啊。」
「就不能讓她吃點兒好的嗎?鯛魚啊,比目魚什麼的,人家可是未來的大明星啊。」
「那種東西她早就吃厭了。」
「在東京嗎?」平瀨用諷刺的口氣問道。
「是啊。」
「讓她吃咱們這兒最好的唄。」
「那你說去哪兒?」耕二滿是焦躁的強硬口氣。
「等等,我去查查。你可別出門啊。」
看來他準備跟耕二一起去。耕二心底的不安越發膨脹,更增加了剛起床時的不快,壓迫著下腹部。
「聽見沒,耕二?」平瀨撂下一句命令,掛了電話。
耕二強忍著沒有摔聽筒,死死咬住疼痛陣陣的嘴唇。
可惡!這算怎麼回事?!
耕二坐在被褥上。他的房間位於一棟兩層樓高的公寓,離老家並不遠。
窗帘拉著,室內很亂。
耕二消沉地環視四周。音響伸出的電線隨地亂放,耳機掉在一邊。還有晶的專輯《COP》。
在等待晶到來的那段日子,每天睡前,耕二都會把吉他接在音響上,與CD中的晶合奏。
可現在,事情卻變成了這副模樣。
耕二猛地站起身,險些摔倒——腳尖被耳機電線絆到了。
耕二憤怒地踹開耳機。
耳機拖著電線,撞在牆上。吉他不在屋裡,放在「K&K」了。
耕二走到窗邊,拉開窗帘。
天氣的確不錯,蔚藍的天空萬里無雲,青山綠水。
耕二緊緊抓住窗帘,把臉按在玻璃窗上。涼涼的,很舒服。嘴唇和鼻子隱隱作痛,還腫著。和平瀨講電話的時候,也很難把話說清楚。
電話響了,是平瀨,大概是跟黑幫兄弟打聽過了。
「喂。」他抓住聽筒,用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說道。
「是耕二吧?」
是個陌生男人。對方很冷靜,聲音顯得特別蒼老,就像他明明只有四十歲,卻故意擺出一副老爺子的樣子。
「是的。」
「我是香川。」男子說道。耕二僵住了。
香川?香川昇還是香川進?昨天晚上石渡應該盯著他們才對啊!
「香川先生?」
「景子跟我說了。最好見面詳談一次。」
耕二深吸一口氣。得說點兒什麼,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今天酒吧不開門吧?」香川說道。
「對。」
不知不覺中,耕二語氣變得彬彬有禮起來。香川家,因為他是香川家的人。
「一起吃個飯吧,」香川說道,不給對方反駁的餘地,「把你的朋友帶上,就是那個——東京的歌手。」
「可……」
「等見了面再談工作的事吧。還有,你說你有照片是吧?」
「對。」
「拍到什麼了?」
拍到什麼了?多麼冷靜,多麼平淡。你在說什麼呢?我們手裡有足以毀滅你們的證據啊!
「從船上卸貨時的照片。」
「什麼貨?」
「興奮劑啊。」
「哼,」香川說道,「拿來看看。」
換作平瀨,肯定會說「你這麼跩行不行啊」,可耕二說不出口。
「你的朋友,是叫平瀨吧,能和他說幾句嗎?他在那兒嗎?」
「不在。」
「那把他的電話號碼告訴我吧。」
耕二突然起了戒心。他真是香川嗎?不會是有人接了香川的命令,要把平瀨怎麼樣吧?
比如,通過電話查出平瀨的所在,把他做了。
「把您的電話告訴我吧,我讓他打過去。」
我居然站在平瀨這邊,這算怎麼回事?
沒辦法,沒辦法。平瀨不會殺我,可香川家……香川家會有什麼反應?難以想像。
「好吧,那我報了。」
男子竟毫不猶豫地報出了十位數的號碼。
不知是汽車電話還是行動電話。耕二一邊重複,一邊找著便箋紙。
樂譜!有樂譜!
「儘快打給我。」
「好。」耕二說道。
放下聽筒,耕二默默看著電話,思索事態會如何發展。
晶來了。與平瀨、石渡計畫的「白日夢」成為現實。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混亂。平瀨企圖將晶佔為己有;景子傷了心,對我恨之入骨;而香川則說,把晶帶來見我。
我能保護好晶嗎?不,別說晶了,我能保護好自己嗎?
無路可逃。就算我能逃跑,晶怎麼辦?晶會被留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被一群來路不明的人所包圍。
而她的刑警男友,遠在幾百公里外的東京,他救不了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