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里的聲音好近。聽到晶的聲音,耕二激動不已:「在哪兒呢?」
「車站。這就打車過去,告訴我怎麼走吧。」
「我去接你。」
「不用了,你不用看店嗎?」
耕二環視「K&K」。今晚只有四組客人,而且都是熟客。平瀨還沒來——他在等照片沖好。
「時間還早,店裡沒幾個人。」耕二說道。景子快來了,一定要在她到之前去接人。
「好吧,那我在出站口等你。」
「就你一個?」
「嗯。」
「那站著別動,等我過去。」耕二放下聽筒。那是衣帽間的電話,收銀台那個叫理繪的姑娘和兩個服務生都豎起了耳朵。
「來了?」其中一人問道。
「嗯。」耕二點點頭,他這才發現,「K&K」的員工對晶的期待並不亞於他。
「太好了!」
「名人哦!是搖滾歌手吧?」服務生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興奮地說道。
「也不是很紅啦。」
「可總比那些巡演的演歌歌手強吧?」
「那是。」耕二沒有生氣,只想讓他們聽聽晶的歌聲——只有她的歌聲才能告訴他們,自己在東京賭上的究竟是什麼。
「我去趟車站。」
「她會在我們店唱歌嗎?」當耕二伸手開門時,店裡最年輕的服務員孝開口問道。他有「Foods Honey」的出道專輯,而且不是耕二推薦給他的,他本就是個搖滾發燒友。
孝的眼中閃耀著期待的光芒,耕二頓時對孝產生了好感。
「嗯,應該會吧。」耕二說著,推開了門。
小城的車站除了工作人員外就沒有其他人影了。晶就站在站口,她跨在破舊的皮箱上,抽著煙。行李箱上貼著亂七八糟的破貼紙,就像是從舊道具店淘來的一樣。
「喲。」晶一見耕二,莞爾一笑。她真是一點兒沒變——耕二心想。黑色皮褲配白T恤,一對豐胸顯而易見,耕二突然感到了心中湧起的慾望——晶的雙乳比景子的更有彈性。
景子擁有成熟女性的軀體,而晶則留有一絲少女的韻味。
耕二想起了那一瞬間。那是一間合租的兩室戶,四晝半小房間里放著張上下鋪。他們就在下鋪扒下對方的衣服,一言不發地抱在一起。晶的身體有一股在太陽底下曬過的衣服的香味。
「你還真是一點兒沒變。」晶站起身來說道。
「你也是。留頭髮了?」
上次見面時,晶還留著男孩一樣的短髮,可如今頭髮已在肩頭飄蕩。
「嗯,」晶皺起眉頭,「不好看?」
「怎麼會,感覺有點兒像初次見面的時候。」
當時晶還在加油站打工,挑染了頭髮。聽那說話的口氣,耕二還以為她是女暴走族呢。
「還真是。」晶微微一笑,聲音有些啞。
耕二心想,她肯定痛快地唱了一場,心中五味雜陳,既有羨慕,又有嫉妒。
「坐滿了嗎?」耕二向提起箱子的晶問道。
「一般般吧,有些是站著聽的。」
「呵,不錯啊。」耕二說道。複雜的心情消失了,留下的只有高興。
「要去哪兒啊?」晶跟在耕二後頭問道。
「先去酒店把行李放下吧,然後再去店裡。」
「住酒店行不行啊?」
「我們老闆安排的。沒事,人家有的是錢。」
「哦……」他沒告訴晶,老闆是女的。
兩人坐進耕二停在站前轉盤附近的車,開三分鐘就到酒店了。
這棟酒店今年剛造好。兩人走過鋪著大理石的大堂。裡頭空蕩蕩的,燈火通明的前台站著兩個身著統一制服的男人。
「哦……香川應該跟這邊打過招呼了……」耕二來到前台說道。
「啊,是的,預訂過了。」前台負責人露出討好的笑容。登記卡和筆放在皮製墊板上。
「請填寫一下這張卡。」
晶點點頭,拿起筆,寫下自家地址與電話號碼。工作人員在她填寫的時候準備好了鑰匙。
耕二拿起晶放在腳邊的行李箱,不是很重。
「您的房間是八層的套房。」
「啊?」晶目瞪口呆。
「是預約時特地吩咐的。」
「這……不用那麼誇張啦……」晶回頭看看耕二,噘著嘴。
「沒關係的,真的。你肯在我們店裡唱歌就行。」
「這話說得,要我唱多久我就唱多久,可——」
「那我們上去吧。」耕二接過前台工作人員給的鑰匙。
「啊,行李我們會送去房間的——」
「不用了,我來拿吧。」
兩人坐進電梯。電梯門銀光閃閃,跟鏡子一樣,對著外側的那面牆則是玻璃做成的。
「別太費心了……」晶低聲說道。
「沒費心啦。」耕二俯瞰著夜景回答。高速公路的燈光穿過山腳,黑壓壓的輪廓清晰可見。
電梯到了八樓,兩人踏上鋪著地毯的走廊。
「好安靜啊……有沒有人住啊……」
靜悄悄的走廊里只有他們倆,耕二有些緊張。這麼多年沒見了,晶居然一點兒都沒變。
「這兒嗎?」來到走廊盡頭,耕二故意說道,把鑰匙插進門裡,一邊轉,一邊推開。
是一片寬敞的空間,客廳里有一套布沙發,還有迷你廚房,兼具起居室的功能,餐桌上還放著果盤。
「好大的房間啊……」晶喃喃道。耕二裝作毫不吃驚的樣子,打開了入口處的照明燈。
水晶燈和落地燈亮了,正對面的窗戶則拉著窗帘。
晶想拉開窗帘,發現旁邊有遙控開關,一按,窗帘就自動摺疊起來,市區的夜景盡收眼底。
房間深處還有一扇門。耕二推開門一看,是面朝浴室的走廊,裡頭還有一扇門,再一推,就是兩張並排放置的雙人床。
「行李放這兒了。」耕二說道。房間真的很棒,恐怕自己一輩子都住不了這麼豪華的房間。
不,說不定能住上,要是和平瀨他們的計畫能成功的話。想到這兒,耕二心中頓時湧起希望,但他也同時察覺到心底的沉重疙瘩。
以後再說,來日方長。
他把行李箱放在床邊,回到了起居室。
晶獃獃地站在窗邊,手裡拿著個蘋果,大概是從果盤裡拿的。
「我還是第一次住這麼豪華的房間……」晶低聲說道。
「再過一陣子啊,你就能每天住這樣的套房了,還要喝著香檳泡澡什麼的。」
「你傻啊。」
耕二來到晶對面,晶帶著怒意看著耕二。
「你能出道真是太好了。」
「嗯。」
「一定要紅啊。」
「別胡說了。」
心中湧起無盡的愛憐,耕二伸出手,抱住了晶。晶沒有反抗,但也沒有順從。
吻住晶的嘴唇,可晶沒有回應,他嘗試著把舌尖伸進去,但晶沒有開口。
耕二放棄了,晶的一雙大眼睛正狠狠地瞪著他。
「好久不見了。」耕二說道,聲音都啞了。
晶把手中的蘋果塞進耕二嘴裡,上面有一排清晰的牙印。
「去唱歌吧!」晶就說了這一句話。可不知為何,聽到這句話時,耕二就放心了。
他與晶之間有著好幾年的距離,然而那距離,與他想像中的並無太大差距。讓他鬆口氣的,興許就是這點。
察覺到這一點時,耕二又心痛了。晶早已不是他的「同伴」,可能還是朋友,但他們再也不會用那種形式確認「友情」了。
而且事情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並不是晶的錯。要怪,只能怪耕二拋棄了東京。
晶並沒有變,可耕二變了。
「K&K」的停車場里有輛保時捷。見到那輛車,耕二頓時覺得沉重的疙瘩越長越大。
景子來了。
景子坐在舞台正對面視野最好的座位,就她一個,時尚的牛仔褲加薄款皮衣,優雅而簡潔——可終究是個年華老去的大媽。
任她打扮得如何典雅年輕,都「比不上」黑色皮褲、白色T恤,腰間還系著一件古著風運動衫的晶。
景子見兩人走進「K&K」,站起身來。耕二不禁心想——為何要打扮成這樣。
要是她穿的是更成熟、更高級的西裝或連衣裙,就能贏過晶了。
對耕二而言,當晶與景子並排而立時,勝者顯而易見。景子想讓自己顯得年輕些,可她失策了。不加修飾的晶與粉飾過頭的景子,本就無須比較。
晶很是自然,毫無勉強之色。相較之下,微笑著的景子卻表情僵硬。
「你就是晶小姐呀?」
莫非她以為晶是個少不更事的小姑娘?看扁她了?莫非她鄙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