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沒啊?」平瀨不耐煩地向石渡問道。
耕二也忐忑不安地抓著釣竿,眼睛則看著左手手腕上的手錶。
三人站在漁港的防波堤盡頭。三十分鐘前,他們目送著遊艇「KEI」從旁邊的碼頭新港出發。為了追蹤遊艇,石渡不知從哪兒搞來一部裝著大型望遠鏡頭的照相機,對準水平線屏息凝神。
耕二與平瀨則煞有介事地拿著釣竿。那是平瀨小學時用過的爛釣竿,卷盤早就轉不動了,連釣線都是歪歪扭扭、髒兮兮的。
不過,他們還是裝上了從釣具店買來的浮標,把磷蝦戳在魚鉤上,丟進海里。
周六下午兩點。耕二坐立不安,事出有因——昨晚他接到晶的電話,說今天傍晚就到。
「不行啊,早知這樣就該帶上三腳架。」石渡放下照相機說道。
「有什麼辦法,說不定他們真在釣魚呢,天氣這麼好。」平瀨說著,提起釣竿。
「咦,魚餌又沒了……」他蹲下身,又放了只磷蝦上去。
幾天前還寒風刺骨,可今天卻很暖和,海風陣陣,藍色的海面閃閃發光。
盯著香川昇家的平瀨在晚上11點打來電話。但耕二一直在陪景子,直到早上6點才脫身,宿醉與疲勞讓他心不在焉。
昨天景子一次又一次地主動要耕二的身體,莫非是因為今天晶要來?而且一旁的香檳就沒斷過。
即使戴著墨鏡,海面反射的太陽光還是會讓眼底生疼。
香川昇上午10點出門,前往香川進所在的老家。這倒是很罕見。他在那兒待了一個多小時,之後兩人開著香川進的寶馬,來到新港。
兩兄弟每兩個月來新港一次,使用「KEI」號遊艇的事情,耕二早就知道了。「KEI」是景子的船。為了這條船,景子還要求耕二去考個一級小型船舶駕駛證。
最終,耕二因為無暇練習而沒有考證。但兩兄弟有證——昇大學時參加了帆船部,進的興趣愛好則是潛水,半年前考的證。
「還能看見嗎?」平瀨回頭問石渡。
石渡盤腿坐在高一級的防波堤外側。
「嗯……能勉強看見吧。」石渡一邊看著照相機鏡頭一邊回答。
「他們在幹嗎?」
「不知道。釣魚吧。」
耕二踮起腳尖,朝石渡的鏡頭所指的方向看去。但那正好是東南方,陽光反射得厲害,根本睜不開眼睛。
「離我們這兒多遠?」耕二只得作罷,隨口問道。
「嗯……不是很遠,不到十公里吧。」
「在開嗎?」
「不,停著呢。」
「果然在釣魚啊。」耕二切了一聲,望向平瀨。但平瀨則露出沉思的表情,盯著水平線彼方。
「優哉游哉出海釣魚?這季節能釣到什麼啊。」說著,耕二提起魚竿。魚餌又沒了。鯔魚、小斑鮁魚巧妙地吸光了磷蝦的精華,只留下一具空殼。
「這季節挺適合釣魚的,紫鰤啊、擬鰺魚什麼的還挺多。」平瀨頭也不回地說道。
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麼,對石渡問道:「喂,他們周圍有其他船嗎?」
「其他船?」
「沒錯,有其他漁船嗎?大的小的都行。」
「周圍是指哪兒?」
「就是旁邊啊,喊一聲就能聽見的距離。」
「等等啊。」石渡緩緩移動相機,看了一會兒說道,「沒有哎……一艘也沒有,倒是有漁船向我們這邊開。」
「一艘也沒有?」
「嗯。」石渡不再看鏡頭,而是疲憊不堪地回過頭來說道。
「怪了。」平瀨喃喃道。
「怎麼怪了?」耕二問道。
石渡看了耕二一眼,提起釣竿——他的魚餌也沒了。
「釣魚不是把魚餌丟進海里就行了,無論是在船上釣,還是在岸邊釣,都要挑地方的。」
「魚點?」
「沒錯。即使在岸邊,也不能選那些海底很平,什麼都沒有的地方。有根的地方才有魚。稍微懂點兒釣魚的人,都會把船往那種地方開。再說了,船上肯定有魚探 啊。」
「是不是魚探發現那兒有魚啊?」
「那專業漁夫怎麼不去啊?無論是漁夫還是釣魚船,都會聚在同樣的地方,就是有魚的地方。」
「可魚會游的啊,不一定會待在同一個地方吧?」石渡說道。
平瀨搖搖頭:「魚會游,可海里是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有食物鏈的,所以,有根的地方,肯定會有魚,從大到小都有。況且紫螄和擬鰺魚要吃沙丁魚跟竹莢魚,肯定在根周圍游呢。」
「也就是說,要是周圍沒有其他船,就說明那不是魚點。」耕二說道。
「沒錯。誰在那兒釣魚誰就是傻子,要麼就是裝傻。」
「他們是真傻吧。」石渡說道。
「香川弟弟玩潛水的,不可能不知道。」
「說不定在潛水呢。要是在漁場潛水,漁夫還不火死啊?」耕=說道。
「誰會在什麼都沒有的地方潛水啊?況且現在水溫還很高,水很混的,潛下去也是什麼都看不見。」
「你還挺熟這一塊兒的嘛。」石渡感嘆道。
「我那死了的爺爺是漁夫。」平瀨撂下一句話,提起魚竿一看,居然有些動靜。
「喲,釣到了?」石渡喊道。
是背上有黑色斑點花紋的小白魚。平瀨切了一聲:「河豚啊,河豚。」
「河豚?能吃嗎?」石渡湊了過來。
平瀨左手抓住魚,想要拆下魚鉤,不料魚線斷了——河豚把針吞下去了。
平瀨手裡的河豚鼓得跟氣球似的。
「河豚的牙跟剃刀一樣,細繩一咬就斷。別看它小,可毒著呢,而且滑溜溜的。」
平瀨把河豚丟在防波堤上。十厘米長的河豚還是那麼鼓,尾鰭來回擺動。
「把有毒的部分切了就能吃了?」石渡獃獃地望著河豚問道。
「把肝切了就不剩多少了。」
唧唧——河豚發出響聲。它越吹越大,跟皮球一樣,拚命扭動魚鰭,想要回到海中。
「敢偷吃魚餌,可惡!」平瀨說著,提起一隻腳,向膨脹著的河豚踩去。
啪!耕二不禁別過頭去。
「內臟都出來了。」石渡說道。
平瀨把踩爛了的魚一腳踢開。啪嗒,死河豚漂在耕二腳邊的海面上,一搖一擺,越漂越遠。
「就是要這樣。」平瀨樂在其中。耕二嘆了口氣,回頭望向外海。
「那群傢伙究竟在幹嗎?」
「石渡,拍點照片。在他們回來前先繞去碼頭。」平瀨說道。
耕二看了平瀨一眼,只見他帶著一抹淺笑。
「他們肯定會帶著貨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