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起初進都沒聽出那是角的聲音——竟會如此殺氣騰騰,如此低沉。
「我是原田——」角的聲音立刻變樣了,甚至令人懷疑那是不是他故意的。
「您好,您好,我等您好久了。」
「不好意思,花了點時間……」
「沒事,是我提的無理要求……然後呢?您那邊怎麼說?」
「唉……我也做了些嘗試,可五十萬實在——」
「湊不齊?」
「是啊。」
「那能湊到多少?」
「唉……目前我手裡也完全沒貨……」
「可之前跟您見面的時候,您不是說再過個十天就能給新貨了嗎?」
「是這樣的,」進沒等角說完,「我們這邊也有人持謹慎意見。」
「因為上次那種病?」角立刻說道。
「是啊,一點兒沒錯。」
「那事沒什麼好擔心的。」
「我也是這麼想的,可是——」
「我明白,但我還是希望您能想想辦法啊,求您了原田先生,咱們誰跟誰啊……」
果然如昇所料,角又拿「關係」做文章了。
「真的,我也是這麼想的。這兩天我也在努力,想幫您做點兒什麼……」
「然後呢?結果如何?」
「還是贏不過謹慎派啊……」
進心想,得趕緊把電話掛了,角應該會放棄的:「角先生,為了不破壞我們好不容易建立起的信賴關係,這次您就饒了我吧。」
角長嘆一口氣:「這樣啊……」口氣甚為遺憾。進鬆了口氣。
「如果這次不行,下次要到什麼時候?」
「至少再給我一個月吧。」
「一個月?太久了吧……」
「是啊,我們這邊也有些問題,貨到不齊。」
「要是努力一把大概要多久?」
「還是得一個月後吧……」
「原田先生,那也太久了吧!」
「啊?」
「可不是嗎?不能提早給也就算了,再等一個月,不就比上次說好的遲了二十多天嗎?那咱們上次不就白談了嗎?」
「還不是因為你們那個病……」
「我都說了那沒什麼好擔心的。這事兒要是我不告訴你,你壓根兒就不知道,這是我的誠意,明白嗎?要是你出爾反爾,那就太傷我的心了。」
「怎麼是出爾反爾呢……」
「原田先生,這樁生意我可是拼了命的,所以本不該告訴你的壞消息也告訴你了,你是不是太小瞧我的覺悟了?」
「瞧您說的,角先生,您覺得我在撒謊嗎?」
「不是撒謊不撒謊的問題,即使你說的都是真的,我也感覺不到你個人的誠意!」
「我的誠意……」
「沒錯!我知道這事兒難辦,可我很蠢啊,總期待你會幫我想想辦法。」
進語塞。角漸漸露出了獠牙。
這時,電話卡的餘額成了「1」,「嘟——」的信號聲響起。
「呃……過會兒我再給您打過去,卡要沒錢了……」
「掛了吧,我給您打過去。」角說道。
「您打過來?」驚訝不已的進高聲問道,可角並未作答一因為電話機上的數字變為了「0」——電話斷了。電話卡伴隨著信號音吐出機器。進握著聽筒,呆若木雞。
當晚,進獨自開車前往停車區打電話。他走出電話亭,回到寶馬中坐下。
他有備用的電話卡,可現在給角打回去,就意味著他屈服於他的淫威之下。
得先跟昇商量商量。他看了看錶,晚上10點10分。他把手伸向儀錶板,裡頭放著行動電話。他拿出電話,又把手伸進儀錶板深處——裡面有個四四方方的糖果罐。
用硬幣撬開金屬蓋,把「冰棍」倒在掌心,拿起一顆含在嘴裡。
等「冰棍」起效了再說,嗯,進如此說服自己。
把頭靠在椅背上,嘆了口氣。最近,他只要一含「冰棍」,四肢就有種發涼的感覺,就跟條件反射似的。其實「冰棍」的有效成分沒那麼快進入血液,許是因為近來他養成了一天一顆的習慣,身體的反應來得比藥效更快。
再過一陣子,含顆普通的糖果也會有相同的反應吧。
問題是,在這座小城沒有炮友與進分享吃「冰棍」做愛的快感。
「冰棍」並非注射型興奮劑,甲基苯丙胺含量較低,身體一旦習慣,藥效就持續不了多久。所以,如今的進要是在見到女人前吃「冰棍」,葯就會在中途失效。
要用「冰棍」享受性愛,就必須當著女人的面吃。
剛開始吃「冰棍」時,即便是見面前吃,藥效也能維持到歡愉結束。
進察覺到身體的變化,心中也略有不安。可「冰棍」里的興奮劑成分實在是微不足道,況且他吃得很少,眼下內臟器官也沒什麼不適。
進眨了眨眼,吐出一口氣,與沙貴做愛的場景掠過腦海。
要是沙貴在這兒,早就二話不說讓她伺候自己了。她定會喘著粗氣,拽著進的頭髮,扭動腰肢,最後則會將進體內釋放的生命一滴不剩,一飲而盡……
電話響了。實在太過突然,簡直不像是現實中的聲音。
獃獃地望著風擋玻璃前的進趕忙將視線轉回車裡。響鈴的分明是放在儀錶板上的行動電話。
剛才打開電源後,他又把電話塞了回去。面板沒有合上,就能接收到電波了。
進伸手拿起聽筒:「喂……」
他也知道自己的聲音毫無底氣。
「沒想到你真掛了啊,原田先生。哦,您在老家是香川先生吧?」
一聽對方是角,進嚇呆了:「角先生……」
糟了!進心想,說你打錯了不就行了嗎?
在「冰棍」的藥效下,讓頭腦飛速旋轉。「冰棍」就是為這種時刻存在的,不是嗎?
「你怎麼知道這個號碼的?」這回的聲音很冷靜。
「哎呀,咱們這麼長時間的交情了,要查還不容易啊,是吧,香川進先生?」
「連名字都查出來了啊?」
「是啊。不過,我不管你是原田先生,還是香川先生,關鍵是什麼時候能給我搞來五十萬『冰棍』。」
「我剛說了……」
「那就這麼著吧,」角不由分說地打斷了進的話,「下周好了,周三、周四就行,能不能到我這兒來一趟?」
「要我去可以,可……」
角笑道:「我又不是你女朋友,你人來了也沒用啊。你的身體能取悅的不是我,而是六本木的小女朋友吧?就是特別喜歡你的——」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進閉上雙眼。是沙貴,角從沙貴口中問出了進的電話號碼和真名。
「對了,要是你肯來,我就和她一起去接你好了。要是能見你,她肯定願意翹班。」角興高采烈地說道,可內容是貨真價實的恐嚇。
「她就不必了。」進說道——掌心冒汗,聽筒在打滑。
「不,她是個好姑娘,我都想收了她了。」
角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遠。之後,他就再也沒聲音了。
他的意思是,要抓沙貴當人質。
「不過是個女公關。」進好不容易擠出一句話來。
「是啊,不過是個女公關,是耗材,耗材。」
要殺她嗎?
「那身子,在我們這兒能賺好大一票呢。」
進面無血色。
「不過,她會恨你的吧——香川先生好冷血呀……」
「你就別管她了。」
「當然,我是不會對她怎麼樣的,我可不會棒打鴛鴦……」
進深吸一口氣。實在沒料到角會如此激進,會以沙貴的性命相逼,以交換「冰棍」。
「角先生。」
「嗯?」
「我會想辦法把貨給你的,但貨款……」
「這您就不用擔心了,我會準備的。」角斬釘截鐵地說道。
此話當真?進硬是把這句話吞了回去。他的直覺告訴他,角正忍著怒火,享受著折磨進的過程。要是進再說些刺激角的話,他的怒火便會像岩漿衝破地表一般,到時候就等著角的大聲威嚇吧。
「好吧……」
「我會聯繫您的。」角迅速說道,「最近我要到處走走,估計香川先生是抓不住我的。」
「是嗎?」
「是啊,那就拜託了。」說完,角掛了電話。
進死死握住聽筒——該選昇,還是沙貴……
先打去沙貴的店裡試試,要是沙貴接了,就讓她趕緊逃命,逃到這兒來也行,總之要逃去角無法觸及的地方。
「您好,這裡是俱樂部meo。」一個男人接了電話。
「麻煩叫沙貴來聽電話。」
「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