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時進與昇在不同的地方工作。昇在總公司,進在配送中心的配送管理部,頭銜則是「專務董事配送管理負責人」。由於他需要和有合作關係的其他縣的運輸公司、倉庫談生意,所以常有機會出差。
那天進又出了一天差,晚上才回來。10點多,他來到昇家。裝有壁爐的豪華客廳足有20坪 。進已經吃過晚飯了,不過,嫂子還是給他們準備了些簡單的酒菜後才回房休息——她每天早上都要準備孩子們的便當,所以11點就睡了。
那個夜晚特別冷。穿著POLO衫加薄開衫的昇坐在暖爐前的皮沙發上,暖爐點著火。
「今年第一次點火?」坐在他對面看著火光的進問道。
昇點點頭,說道:「今天特別冷,就點了。是不是有點熱?」
「不熱,我開車過來時也開暖氣了。」進回答。
昇拿起沙發旁放著的文件夾放在膝頭:「要看偵探事務所的報告嗎?」
進搖搖頭。今天他開了好幾個小時的車,實在懶得動腦子了。
「查出什麼了?」
「難怪角那麼討厭他,的確有點兒意思。」
「掉隊的精英吧?」
「考過高級公務員,照理說早該當上警視正了,和新宿署署長同一級也不奇怪。」
「幾歲了?」
「跟我一樣。」
「好年輕啊……」進說道。他想像中的鮫島,是個四十五歲到五十歲的煩人中年男子。
「嗯,而且還是單身。」
「單身……」
「這次負責調查的事務所所長以前當過刑警,查得的確夠仔細。」
「那不是很危險嗎?他以前當過警察,要是和那鮫島有聯繫呢?」
昇搖搖頭說:「沒問題的。當年他惹了點麻煩,是被開除的。雖然還跟警局那邊有聯繫,但口風很緊。」
進點了根煙。邊開車邊吃的那顆「冰棍」快失效了,身體由內而外地沉重起來。
「然後呢?還查出什麼了?」
「女人。他有個女朋友,在刑警里算是挺稀罕的。」
「女公關?」
「不,是歌手,而且是出道了的搖滾樂隊的女主唱。」
「樂隊叫什麼?」
「『Foods Honey』,剛出道一年多。」
「沒聽說過……」
「還不怎麼紅。但搖滾樂隊這點值得注意。」
「為什麼?」
「你動動腦子啊,搖滾歌手哎,總跟興奮劑、LSD、大麻沾邊吧?」
「對哦……」
「況且那男人還是防犯課的警部。要是戀人因為毒品被捕,不就名譽掃地了嗎?」
「那女人吸毒嗎?」
「不知道,正讓他們查呢。要是吸,就找出證據來要挾他。」
「他會袒護女朋友嗎?」
「肯定會啊。況且這種事一旦見光,他在警界就混不下去了。」
「要是不吸呢?」
「讓她吸,」昇冷酷地說道,「到時候他們就任我們擺布了。」
「搖滾歌手啊……」進打了個哈欠。
昇的視線頓時犀利起來:「怎麼了?那麼累嗎?」
「嗯,今天真是累壞了。」
「新宿那邊還沒談完呢。」
「我知道。」進換了個坐姿。太慵懶,難保昇不會發現他吃「冰棍」的事。
「還有藤野組。角在組裡果然很威風,都說他是最能賺的。」
「這多虧了『冰棍』啊。」進說道。他困得連眼皮都快張不開了。
「沒錯,可正因為如此才騎虎難下了吧,況且那傢伙在服刑中的兄弟身上花了很多錢。」
「啊,這事兒他跟我提過。抓他那個兄弟的,就是新宿署的那個刑警吧?」
昇點點頭,鏡片反射著火光。家裡悄然無聲。昇的妻子和孩子睡在二樓,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毒販被抓的事情是真的,但抓人的不是警察。」
「那是誰?」
昇壓低嗓門說道:「毒品取締官事務所,所以他們也打聽不到消息。毒取跟警方不同,很難走漏消息,就連有沒有盯上藤野組都不清楚。」
「這算個毛啊……」
「但我可以保證,角絕對沒法跟以前一樣。上次給他的貨都被收繳了,所以他手裡沒多少錢。這次的五十萬,恐怕他會提出先交貨後付款。」
「這怎麼行?」
「是啊,當然不行,不是現金就太危險了。這個禮拜他到處湊錢,可五十萬的貨按照新價錢就是八千萬,他上哪兒湊那麼多錢啊。」
進看著昇問道:「有結論了?」
「沒錯——不答應。」
進又點了根煙,想要集中注意力思考。
「還有多少來著?」
「三十萬的貨,一百萬的原料。」
「什麼時候派船?」
「下周末。你有安排嗎?」
「目前沒有,就是周六要去打個高爾夫什麼的……」
昇點點頭。
「不著急,反正要拒絕角的要求……」進說道。
「這得建立在他願意讓步的情況下,最好想想要是他不答應怎麼辦。」
「你怎麼這麼沒底氣?怎麼會不答應呢?沒問題的。」
進突然擔心起來一這不像是昇會說的話。他是個無比慎重的人,可這回也實在太慎重了點。
「這次情況特殊。剛提出要漲價,毒販就被抓了,角也不好過。要是他們那麼能忍,就不是黑幫了。我們在打交道的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人。」
「好吧。明天我給他打個電話,看看他有什麼反應,從長計議。」
昇點點頭說:「我總有種不祥的預感,彷彿毒蛇快爬到腳邊了,可我完全沒注意到,還踩了它一腳……」
進從未聽哥哥說過這種話。
「毒蛇?你是說角?」
「也許是,也許不是。即使出了差錯,我也不想手忙腳亂。」
「你肯定不會手忙腳亂的。」
「不光是我,你也是。」
昇將視線轉向進。
進含糊其詞:「我?我沒問題的啦,只要有你在。」他難為情地笑了笑,「我就靠你啦,大哥。」
昇點點頭,可臉上並沒有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