筈野浩的逮捕令還是過期了。不過,在監視的第九天,他終於有了動作。
那天是星期一。星期天,筈野一整天都沒有離開初台的公寓。而上個星期天,他帶著自由之丘俱樂部的女公關跑去橫濱,在中華街的餐廳揮金如土。
是不是用於玩樂的「軍費」用光了?鮫島監視著足不出戶的筈野,如此想道。
第二天,筈野下午6點半就離開了公司——比平時早了不少。
開車離開的筈野,沒有回家,也沒有去鬧市區。
熟悉的白色賓士190離開二手車店,開上環狀八號線。鮫島追了上去。
見賓士開進甲州街道,鮫島頓時緊張起來。這還是筈野第一次這麼早下班,也是他第一次開到甲州街道。
終於出洞了——鮫島如此確信。
賓士在比環狀八號線更靠近市中心的地方上了甲州街道。他的目的地並非市中心——他開上了下行車道。
進入甲州街道後不久,就能看見首都高速公路的永福岔路。賓士打了轉彎燈,繞了進去。
首都高速四號線的下行車道途經永福、高井戶,與中央公路相連。高井戶沒有下行車道的入口,難怪筈野要回永福上公路了。
中央公路下行車道過了八王子收費站後就沒多少車了,賓士立刻加速,在超車道上用一百四到一百五的速度狂飆。
鮫島緊跟不放,還要擔心行跡會不會暴露。
沒過多久,筈野的賓士與鮫島的寶馬便穿過小佛隧道,開過相模湖出口,又飛也似的掠過上野原,到大月立交橋後,沒有轉去河口湖方向,而是徑直開往勝沼一諏訪湖方向,不一會兒就進入了全長4.7公里的笹子隧道。
在進入隧道前,鮫島小心地保持著距離。開過大月立交橋後,從初狩停車區到勝沼出口這段路是不能停車或下高速的。
在高速公路上開車時,總是更容易記住與自己方向相同的車輛。如果筈野此行是為了交易,那就會更加小心,防止跟蹤。
進入笹子隧道後,路突然堵上了,一不小心就會與後面的車親密接觸。
賓士的尾燈比國產車更紅,在暗處反而容易區分。
在長長的直線型隧道中行駛,看不見反方向的車流,漸漸地,竟會產生一種錯覺,彷彿車正在垂直的洞窟中下落。路太直,就與周圍環境隔絕開了,反而不好開。
終於開出了笹子隧道。勝沼出口在五公里開外——從八王子收費站出發,大概是六十公里。
鮫島離開隧道一看,車道上只有一輛卡車,不見賓士蹤影。鮫島立刻加速——要是他在勝沼出口下去了就會跟丟。
鮫島把油門踩到底,飆到一百六十碼,沒多久就看見了標有「勝沼出口」的指示牌。
還是不見賓士。
下去了,還是開走了?鮫島咬緊牙關,凝視著前方。
開過勝沼出口,前後方都沒有車燈的亮光。
不過,在通過出口的瞬間,鮫島急剎車了一次——他分明瞥見勝沼出口的收費站方向有個白色車體在水銀燈下反射著燈光。
防抱死制動系統發揮作用,寶馬的輪胎冒著白煙,發出一聲尖叫。鮫島用後視鏡確認路況,穿過左車道開上路肩,換到倒車擋。
寶馬在中央公路的路肩上倒開了幾百米,回到勝沼出口。
剛從隧道出來時超過的那輛大型卡車用轟鳴與喇叭表示抗議。
鮫島把車頭轉向收費站——好在收費窗口就開了一個——搖下車窗,向工作人員出示通行券與警察手冊:「剛才是不是有輛白色賓士過去了?車裡是個年輕男人。」
工作人員是個六十齣頭的男人,戴著個口罩,不知是感冒了還是防尾氣。
「是不是賓士我就不知道了,不過的確有輛自車,開車的也的確是個小青年。」
「他往哪兒去了?」
「掉了個頭,回上行車道了。」
「上行車道?」
「是啊。」工作人員點點頭。是筈野!如果後面的車也在收費站掉頭,那就肯定是跟蹤他來的。方法雖然簡單,但很管用。
鮫島道了謝,付了錢,也掉了個頭,在上行車道的收費站接過通行券,開進車道。
上行車道比下行車道擁擠些。越是接近笹子隧道,速度就越慢。
鮫島在普通車道與超車道間穿行。他冒著違章變道的危險,嘗試著追上賓士。
然而笹子隧道內完全堵死了,在開出隧道之前,根本無法變道。
筈野如此大費周章,顯然是為了防止跟蹤,為「冰棍」的交易作準備。
既然從下行車道開回了上行車道,那就說明交易地點就在上行車道的某處。
究竟是哪兒呢?
可能是某個停車區或服務區。筈野有行動電話,可以隨時接受對方的指示,改變交易地點。
既然是在勝沼掉的頭,那就可能是離勝沼最近的服務區或停車區;如果在勝沼之後的收費站掉頭,那就要多開很多路,反之,如果掉頭太早,就去不了了。
是初狩停車區——距離笹子隧道大約七公里。
鮫島焦躁地朝出口挪動,一出隧道就立刻加速。
停車區,說白了就是個巨大的停車場,人多,車也多,用來進行不見面交易再合適不過了。
車前燈照亮初狩停車區的指示牌,鮫島打了左轉彎燈,開了進去。
停車區與服務區不同,沒有加油站和餐廳等設施,只有廁所和小賣部,所以,要攜家帶口停車吃飯,大多會選擇大月立交橋前方的談合坂服務區。
停車區是用來休息和「辦事」的。
停車場的使用率有六成,大概是因為正逢晚飯飯點的關係。
鮫島放慢車速,緩緩穿過停車場。長條形的停車場中,停車密度最高的就是靠近廁所和小賣部的區域,車停得密密麻麻。
油罐車與卡車等大型車輛則會整整齊齊地停在遠處,還有司機在打瞌睡。
如果要交易,定會選擇不引人注目的地方;具體提貨的位置,應該會通過行動電話告訴筈野。
鮫島在停車場出口附近發現了白色賓士,車燈熄滅了,但引擎還開著。
鮫島把車開過賓士,發現筈野不在裡頭。
他把寶馬停在旁邊,和賓士之間隔著幾輛車,環視四周。這兒離小賣部和廁所有些距離,停著的車比較少,但也不會只有孤零零的一輛。
這時,行駛在中央公路上的車大多在往家趕,無論是卡車還是客車,都不會注意停車區里的車輛。
如果這裡真是交易現場,可以等筈野回來之後盤問他一番,並以持有「冰棍」的罪名抓他個現行。
然而,要是他們進行的是不見面交易,那抓住筈野也無法獲得「冰棍」貨源的線索。
即使他看見了用於交易的車輛或人影,也不會當場招供——不當場招供,抓他就沒有任何意義。
那就只能在交易途中出手了。
問題是這類交易總會有人把風。他們分散在停車場的各個監視點,檢查有無可疑人員。
鮫島把注意力轉向賓士以外的高級轎車,尤其是掛著東京牌照的進口車。
廁所附近有輛深藍色的賓士。賓士很顯眼,應該不會直接用於交易。販毒組織的人可能會分三輛外國轎車來到此處,使用其中最不顯眼的那輛車進行交易。
停車場中沒有筈野的身影。鮫島很想下車,但還是忍住了。
大多數新宿黑幫人士都知道鮫島的長相,要是他下車走動,即使管野沒反應,望風的人也會察覺到鮫島的跟蹤。
能知道是哪個組也行,關鍵是記下深藍色賓士的車牌號。
突然,鮫島看見筈野從百米開外的麵包車裡出來。米色車身,是很常見的商用車。筈野拉開側門,手上還拿著小賣部里用的白色塑料袋。
筈野緩緩走向賓士,臉頰有些發紅,左手則拿著行動電話。
他拉開賓士的車門坐了進去,把白色袋子往副駕駛座上隨便一放,接著,他應該會老老實實地開回東京,在東京找個安全的地方保管「冰棍」。
鮫島注視著那輛麵包車,車牌號被其他車擋住了。
筈野發動賓士,行車風格一變,穩當了不少,慢慢悠悠地開向出口。
鮫島心想,在筈野離開停車區之前,是不會有人靠近那輛麵包車的,裡頭說不定有人。
交易流程如下:首先,筈野事先通過電話告知對方交易的意向。電話內容通過傳送機與電話答錄機傳送,筈野不會聽到對方的聲音,他只要報上自己想要的量與金額就行了。
對方若是有意交易,就會聯繫筈野——他周日之所以沒有出門,就是為了等電話。
這時筈野還不知道具體的交易地點,直到他開到中央公路的下行車道時,才接到對方的電話,掉頭可能也是對方的電話指示。當然,行動電話極易被竊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