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美坐在醫院的候診室里。入夜後,如果想一個人待著,最好的選擇就是候診室了。
新宿警察署的那個叫鮫島的刑警剛回去。這是鮫島第二次來醫院,第一次是來錄口供的。今天,則是來探病的。
鮫島和她說了有關楊的事情。他說,楊很擔心她。他還告訴奈美,楊的本名叫劉鎮生。
鮫島還帶來了鮮花。臨走前,他給了奈美一個白色的信封。
——你要是想忘記的話,就把它扔了吧。如果你不想忘記的話……
他說,他手裡也有一張一模一樣的。他說,他一輩子都會帶著它,永遠也不會忘記這件事。
鮫島四去之後,奈美打開了信封。
裡面裝著一張照片。身著運動裝的男人們站在軍艦一樣的小船上,勾肩搭背。其中,也有年輕時的楊。
奈美心想,照片里的楊,看上去比自己年輕得多。
昏暗的候診室里只有緊急出口亮著燈。奈美借著燈光,對著照片看了又看。她把照片放回信封,想要回病房去。可是她正要撐起拐杖的時候,她又想多看照片兩眼了。
她沒有流淚。她心想,在今後的人生中,無論發生什麼事,她都不會再流淚了吧。在聽到楊的死訊時,她也沒有落淚。
奈美想要去旅行。等審判結束之後,如果能重獲自由——鮫島說,奈美應該不會被判死刑——真想去台灣走一走,看一看。去台灣,看看兒時的楊曾經邀游打魚的那片大海。
護士見她不在屋裡,找了過來。經護士提醒,奈美這才打算回病房去。
回到病房,躺在床上。奈美想像著台灣的大海,南方島嶼的大海。曬得黝黑的孩子們潛入寶藍色的大海中,抓魚、嬉戲。
牢記在心中的年輕時的楊,與腦海中的孩子們重疊在一起。
突然,奈美察覺到眼淚涌了上來。她把臉埋進枕頭裡,悄悄地哭了。她心想,自己下一次流淚的時候,一定是看見那裡的大海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