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著戰鬥服的年輕男子帶領另外九個人從菊花栽培場後走,他們先走了左邊那條路。羽太讓另外兩個小組的十個人從千馱谷門那邊的池塘邊上走。第二個十人大組消失在了Y字形分岔口的右側。
羽太等了一會兒,低聲說道:「走。」
谷和另一個男人拔出了槍,他們各拿了兩把槍。一把交給羽太,一把交給葉威。
葉威拉動槍栓,他已經很久沒有拿過槍了。在保鏢小李在的時候,他是用不著拿槍的。
好久不拿的槍特別沉重。年輕時,他的槍法也不差,可是他現在已經沒有能百發百中的把握了。可能的話,最好不要讓他開槍。下次看見毒猿的時候,他最好已經死了,或是奄奄一息了。
四人踩著腳下的砂石,朝右側走去,腳下沙沙作響。
葉威渾身是汗,尤其是手心,早就濕透了。他們關了手電筒,只能藉助月色看清腳下的路。
強風陣陣,左右兩旁的樹木發出巨大的響聲。嘩——嘩——誰都沒有說話。
葉威重新握好手槍,不斷查看前後左右的情況。
走在前面的是谷,後面跟著羽太,然後是葉威,最後是另一個男人。
葉威起了渾身的雞皮疙瘩,回過頭去。殿後的男人好像也很害怕,不停地回頭。
「他會不會在台灣閣傻等著啊?」谷低聲說道。
「不知道。」葉威察覺到羽太的聲音有些沙啞,看來他也怕了。
然而,把這群男人所感受到的恐懼全加起來,也不及自己的分毫——葉威心想。了解毒猿有多可怕的人,只有他一個。
又碰到一個Y字形的分岔路。四人朝左側走去,還有一百五十米就到台灣閣了。
這時,右手邊突然響起全自動步槍的射擊聲。嗒嗒嗒……槍聲並不是很大,就好像是遠處的人在放鞭炮一樣。
「本部長,是大岸他們!」谷回頭說道。
「別慌——」沒等羽太說完,遠處就傳來了慘叫聲。不是一個人的慘叫,而是一群人的慘叫。在連續不斷的槍聲過後,他們只能發出一兩聲慘叫,隨後就沒了聲音。
「喂!」羽太喊道。
一個黑色的人影從右邊往左邊躥了過去。左右兩邊都是樹木,右手邊的樹林後,就是剛才傳來槍聲的池塘附近,那個人影就是從那兒跳出來的。人影在距離四人一百米距離的地方閃過,衝進了左側的樹林里。
葉威舉起手槍,朝樹林連開三槍。谷和殿後的男人也照做了。
七八發子彈朝台灣閣所在的方向飛去。
「剛才那就是……」羽太問道。
正當葉威準備回答的時候,右手邊又出現了一個人影。那人雙手捧腹,顫顫悠悠地走了過來,隨時都可能倒下。他看見葉威一行人,呻吟著說道:「本……本部長……」說完,便跪倒在地。
「是古漥!」谷回頭說道。四人趕忙衝上前去。
古漥的臉上和身上滿是鮮血,他的呼吸急促而又虛弱。
「古漥!」羽太蹲下身,抱起古漥,彷彿父母抱起心愛的孩子。
「出什麼事了?!」
「畜生……畜生……」古漥喃喃道,「太卑鄙了……太卑鄙了……混賬……他……躲在……池塘里……」
伴隨著嘔吐聲,古漥吐出大量鮮血。羽太連連後退。
「喂!喂!」谷搖了搖古漥。只見他雙膝跪地,朝前倒去。頭碰到沙地,怒目圓睜,再也沒有動彈。
「喂!久保!聽見沒?」羽太突然站起身,大聲喊道。
咚!驚天動地的爆炸聲。一瞬間,周圍如白晝般明亮,抬起頭的葉威只看見一道黃色的閃光。
「怎麼回事?!」谷喊道。是台灣閣那個方向。
「可惡!」羽太咬緊牙關,「走!」羽太撒腿就跑,谷和另一個男人趕忙跟上。恐懼幾乎帶走了葉威身上的所有力氣,他只能東倒西歪地追上去。
右手邊出現了一個池塘。池塘邊上,男人們的軀體東倒西歪,彷彿是被巨人一手揮倒的玩具小人們。
葉威見狀,停下腳步,他們正是從千馱谷門那條路出發的那路人馬。走到池邊時,他們遭到潛伏在水中的毒猿的伏擊,伍茲衝鋒槍無情地掃射。對毒猿而言,打死他們,就像打一堆不會動的靶子一樣。
葉威將視線從凌亂的屍體上移開,朝左側看去。樹叢中有細細的小路,而小路的盡頭就是台灣閣的白色牆壁了。玻璃門旁有一扇扇圓形的窗戶。
羽太和谷站在分岔路中間,他們的手電筒照著腳下。
「羽太大哥!」葉威想要告訴他們池邊都是屍體,然而三人竟一動不動。葉威走了過去。
台灣閣就在分岔路的盡頭,被一圈樹木所包圍。
左側的樹木之間,還有一條通往台灣閣後方的小路。
從後面望去,台灣閣就像是建在池塘上的一樣。從池塘到台灣閣的小路被樹木包圍,而路上則星星點點地閃著火光。空氣中瀰漫著爆炸物的氣味,白色的薄霧還沒有散去。
他們聽見了一聲低吟。那裡也倒了不少人。這一回,他們可不是被巨人推倒的,而是被巨人扯碎了丟在地上的。
放眼望去,人的手腳,軀體四散,鮮血淋漓。
谷忍不住嘔吐起來。
葉威閉上雙眼。原來,毒猿在接近台灣閣後方的必經之路上埋下了炸彈。睜開眼睛一看,地上的四肢與軀體上,插著無數銀光閃閃的東西——地面上也有。葉威蹲下來,仔細一看。
是釘子。幾百根,幾千根釘子。
他把釘子混進炸藥里,把連接雷管的繩子拉在路上。雷管是遲髮型的,走在前頭的人觸動雷管之後,要過幾秒鐘炸彈才會爆炸,大量的釘子朝路上的人飛去。呻吟聲,就是那為數不多的沒有當場斃命的人發出的。
羽太回頭望著葉威,他表情獃滯,眼裡沒有一絲生氣。
羽太動了動嘴巴,可是沒有說出話來。他的喉嚨發出響聲,嗯的一聲,胃裡的東西噴涌而出。
天哪!二十個人,轉眼間都上了西天。
這時,葉威察覺到自己的身體也在顫抖:「逃……快逃吧……羽太大哥……」
羽太瞪大那雙因嘔吐而溢出淚水的眼睛。
「不行!一定要幹掉他!無論如何都要幹掉他!」他用盡渾身的力氣喊道,「你在哪兒?!給我出來!不然你的女人就沒命了!」
他等待了片刻。原本低沉的呻吟,彷彿變成了遭遇夢魘時的呻吟。
那不是倖存者的聲音,也沒有人站起身來加入他們的行列。
「毒猿!」葉威也用中文喊道,「清娜在我們手上!給我出來!」四人自然而然地背靠背而站。風把樹枝颳得沙沙作響,彷彿是在回應他們的話。
呻吟變成了嗚咽,四人沉默了。園子里能聽見的,只有哭聲。
「他在那兒!」站在葉威和谷之間的羽太的手下一聲大喊,朝台灣閣周圍的樹林開了槍。
「混賬!畜生!去死吧!」他用雙手緊握手槍,衝進了樹林里。
漆黑的樹林吞噬了他的背影。
「渾蛋!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隨後便是陣陣槍聲。突然,槍聲停下了。莫非是子彈用光了?
一瞬之後。
「混賬!」一聲大喊。羽太和谷面面相覷,衝進了樹叢中。
葉威目送著兩人離去,他們的背影消失在了樹叢里。過了一會兒……
「哇——」使盡渾身力氣發出的慘叫聲傳來。
葉威用雙手握住手槍,把槍口對準樹叢。
嘩嘩——樹叢動了動。葉威扣動了兩次扳機。伴隨著后座力,槍口噴出火焰,小樹枝折斷的聲音和人倒地的聲音傳來。
葉威伸直雙臂,朝樹林走去。
他在茂密的灌木叢中,看見了一雙黑色的鞋子。一隻鞋朝上,另一隻則朝向側面。
他用槍撇開樹枝,看了看樹叢裡面……
羽太正用雙手按著脖子,鮮血從脖子上的洞口噴涌而出。他瑟瑟發抖,那動作,就好像是在掐死自己一樣。他瞪大雙跟,拚命地眨眼。
葉威朝前方看去。
樹叢深處是一片開闊地,谷和另一個男人疊在一起,倒在地上。他們的肚子上都有一道一字形的開口,他們還活著,可已是垂死掙扎,身子一跳,一跳,一跳……
葉威轉過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