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裡的電話響了。葉威所在的賓士，正沿著小水溝旁的小路行駛。
距離新宿並不遠。
接電話的羽太確認了一下，警察那邊沒問題，然後就說：「去那個貨運公司。」
掛了電話，羽太看著葉威說道：「抓住了。」
「沒錯吧？」
「她以前的同事在車裡認過了，是她本人。」
葉威點了點頭：「那女人呢？」
「認人的那個？是我們的人直接從店裡帶出來的，現在也在她旁邊安了兩個人。她工作的俱樂部開到兩點，我讓那兩個人一直待著。錢也給了。那婊子還真是獅子大開口，居然要了五十萬。」
羽太「切」了一聲。
「接下來去哪兒？」
「就在那兒。這裡是北新宿，算是我們組的地盤。前面有一棟貨運公司的建築物，是賭錢賭輸了抵押給我們的。旁邊就是這條河，還有個半地下室。用來拷問再合適不過了，所以一直投賣掉換錢。運『饅頭』的時候也可以直接把車開進那個地下室里去。」
「這是……河嗎？」
葉威還以為那只是條小水溝。
「是啊，這是神田川。你別看它這樣，夏天一下大雨，還會發大水呢。」
原來是條河啊……葉威心想。年輕時，他在運河旁邊的倉庫里有個窩點。那裡只有一扇窗戶，地處岸邊，地勢比馬路還低。當時，還沒有四海幫呢。
葉威和幾個夥伴租下了那棟倉庫，他們專接一些隱秘的不法勾當。葉威和他的手下會對一些抓來的人嚴刑拷問。
有的人招了，也有的人沒招。無論是招還是不招，拷問結束的時候，葉威都會在他們的腦袋上開個洞，再把他們用麻袋裝起來，從窗口丟到運河裡。屍體順流而下，有時候還會漂到淡水河去。
不一會兒，賓士在一片被鋼絲網圍住的地方停了下來。門口還掛著一把鎖，鎖的後面是一片水泥地停車場，停車場角落裡有一棟三層樓高的建築物。屋裡沒有亮燈，但借著車燈的燈光，能看見停車場最裡面有一個坡道，直通建築物的地下。
副駕駛座上的男人下了車，打開了掛鎖，賓士開進了停車場。水泥地面到處是裂縫，雜草叢生。
下了車的男人一路小跑衝進了建築物。沿著水泥斜坡往下走，推開了盡頭處的捲簾門。
賓士開進了捲簾門內側。
那是一個空蕩蕩的水泥地房間。角落裡放著沒人用的桌椅、舊電話等，還有彈簧和海綿露出來的沙發、布滿裂縫的玻璃桌……
在賓士的車燈熄滅之前，男子已經拉動了虜間某處的電閘。天花板上吊著的三個電燈亮了，水泥地板上有許多黑色的油污。
男子打開後車門。葉威下了車，羽太也下來了，他還拿著行動電話。
「谷的車來了就把捲簾門拉下來。裡頭通了電話是吧？」他晃了晃手裡的行動電話。
「通了。」男子說道。
「好。你拿著這個，再搬個椅子來，一會兒讓那婊子坐。」
「是。」司機與那名男子開始干起活來。葉威叼起一根煙。
「請。」羽太將打火機遞給他。
「在殺死毒猿之前，最好留那女人一條命。要是毒猿那邊不順利，說不定還能用上她。」葉威說道。他突然產生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遙想當年，他經常用火油爐來拷問。要是沒有，就用小刀，一根一根砍斷對方的腳趾。
「是。」
「這裡能隔音嗎？大的響聲外頭不會聽見吧？」
「只要把捲簾門拉下來就行了。後面反正是條河，不會被人聽見的。」
地下室里亮起車燈，一輛白色的賓士開進了停車場。
羽太說道：「把女人弄下來，谷的車開到上面去，留個人放風。」
「是。」
白色的賓士沿著斜坡往下，開進了地下室。車上有四個男人。
停車之後，他們從後車廂里拽出一個臉上貼著膠帶的女人。
「把她放在那張椅子上。」葉威說道。女人的臉被膠帶蒙住了，看不清她長什麼樣子。
女人在鋼管椅上坐下之後，男人們把她團團圍住。
白色的賓士上只剩一個駕駛員，他把車倒了上去。賓士一到地面，捲簾門就被拉了下來。
葉威看了看留在地下室里的人。
羽太，他和葉威那輛車裡的兩個人，負責綁架那女人的羽太的部下谷，谷的兩個手下。除了自己，總共有六個人。
羽太看了看葉威的臉色，葉威點點頭。
「把膠帶撕了。」羽太命令道。女人臉上的膠帶被撕去了，可是她還是沒有睜開眼睛。
女人長了張長臉，膚色很白，沒什麼特徵的長相。額頭上有淤青。她在嚶嚶地抽泣。
一個男子開口走了過去。舉起右手，要給女人的臉一拳。葉威伸出一隻手制止了他。
誰都沒有說話，地下室里能聽見的只有女人的嗚咽。
葉威一邊抽煙，一邊看著哭泣的女人。
過了一會兒，女人緩緩睜開眼睛。喲——葉威心想，陰暗但纖細的雙眸。她環視周圍的男人們，渾身顫抖。她打量了每一個男人，視線最終停留在了葉威身上。
「不用怕。」葉威用漢語說道。
女人沒有回答，只是在不斷顫抖。
「我們是想救你。你認識的那個男人，是個殺人魔。」他繼續用漢語說道，「你知道他在哪兒吧？」
女人默默搖搖頭。她果然能聽懂漢語—一葉威想到。
「你是中國人？」
「……不……日本人……」女人用顫抖的聲音說道。她快被嚇死了，也難怪啊。
「放我回去。」
「馬上就放你走，接下來就用日語說吧。」葉威用日語說了後半句。女人的眼睛睜大了一些。
「你為什麼會中文？」
「我……我是在中國長大的。」
「什麼時候來日本的？」
「十三歲……」
「你父母是中國人？」
「父親是……母親是在中國長大的……日本人……」
「原來如此。」葉威點點頭。他聽說過中國有很多這樣的日本人。
「那你會說中文吧，和毒猿也能交流。」
「毒猿？」
「沒錯。毒品的毒，猿猴的猿。很可怕很可怕的殺手，已經殺了幾十個人了。」
女人沉默了。
「你也在場吧？殺高河的時候。」
女人低下頭，盯著滿是油污的地板。
瞧這樣子，怕是要花很長時間。葉威心想。這種女人反而會特別倔強。
「不過我不會對你發火的，錯的是他。告訴我，他在哪兒？」
「不知道。」女人低著頭，用模糊的聲音回答。
「別撒謊。你不是去買葯了嗎？那是給毒猿的葯吧？」
女人緊咬雙唇，臉上沒了血色。
「我不喜歡亂來，所以，告訴我吧。只要你肯招，我們就不會把你怎麼樣。」
女人默不做聲。
葉威嘆了口氣：「你的本名叫什麼？」
「清娜。」
「你不是日本人嗎？叫清娜？」
女人點點頭，眼裡是鑽牛角尖時特有的光芒。
不會吧……葉威心想。這女人，愛上毒猿了。只有保護自己心愛的男人的女人，才會露出這種倔強的眼神。
葉藏下巴一用力：「你要是不招，我就讓這些人動手了。你會很痛苦的，很痛苦很痛苦的。」
女人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我再告訴你最後一遍，你偏袒那個殺人狂，自己就要遭殃，何必做這種蠢事。告訴我，他究竟在哪兒？！」
女人好像完全沒有聽見葉威的話，對他不理不睬。就像個娃娃一樣，臉上沒有了表情。
葉威心中一陣煩躁。他看了看羽太，用下巴向他示意。羽太點點頭。他跨出幾步，掄起拳頭打了她的臉好幾拳。裂開的嘴唇和鼻子鮮血直流。女人在呻吟，但沒有說話。
「你這個女人，我會讓你生不如死！」羽太盯著滿臉鮮血的女人低聲吼道。女人瑟瑟發抖，但以堅定的眼神回應。
羽太踹了椅子一腳。女人慘叫一聲，倒在地上，面部著地。「嗯」地呻吟了一聲。
「把她扒光！」羽太對部下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