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美到藥店的時候,捲簾門已經拉下了一半。關門的,正是香月說的那個穿著白大褂的禿頂。
「不好意思!」
奈美跑進店裡。男子透過老花眼鏡,用驚訝的眼神望著奈美。白大褂上有不少污漬,他手上還拿著用來拉捲簾門的長棍。
「哦,歡迎光臨。」
「那個——」
奈美環視四周。原本擺在店門口的餐巾紙和廁紙箱被搬進了店裡,顯得店裡很擠。紙張、藥物、洗滌劑的味道混雜在一起。
男子側身從商品架內側走了進去。
「您要些什麼?」
他年紀並不大,可口齒卻很不清楚。老花眼鏡讓他的眼睛顯得特別大。
「是這樣的,我的朋友明天要去旅遊,可他得了盲腸炎……」奈美說出了她早已構思好的謊言。
「去醫院了嗎?」
「以前去過,那時候用藥……」
「壓住了?」
奈美沒聽明白,可還是點了點頭。
「放著不管可不好,最好還是割了。」
「他也準備回來了就去做手術,可他不能錯過這次旅行……可已經沒有時間去醫院了。」
「去了醫生肯定會讓他割了的。」
「求您了。」
男子哼了一聲:「很痛吧?得病的不是你吧?」他死死盯著奈美。
「嗯,當然不是我。」
「嗯……需要鎮痛劑和抗生素……」
「求您了。」
「等等啊,這應該是處方葯,不過……」男子說完,走進了用玻璃隔開的小房間。
太好了,奈美心想,這樣就能給楊送葯了,楊一定會很高興的。明天,他一定會去新宿御苑。
在等待的時候,奈美看了看店裡。安全套在打折,各種精力增強劑的廣告貼滿天花板,就像粘蠅紙一樣。
玻璃門上寫著「配藥室」三個字。男子好像在打電話,電話機旁邊放著便箋紙,他不時還會看兩眼。
電話打完了。
男子一會兒開抽屜,一會兒關抽屜,到處找葯。
奈美擔心起來,要是她要的葯沒了怎麼辦?
那可不行,絕對不行。
他花了好久,開開關關,找了半天。
過了一會兒,他終於找到了要找的東西,看了奈美一眼。他的手好像在動,不過奈美看不見。
他從「配藥室」里探出上半身,左手拿著個白色的紙袋。
「三天的葯就夠了吧?」
「那個……能不能多開一點?」
「五天左右?」
奈美點點頭。
他又進了「配藥室」。奈美吸了一口氣,耐心地等著。總之,應該是能買到葯了。
他回來之後,在奈美面前打開紙袋,告訴她裡面的葯該怎麼吃。紅色的藥片是一天兩片,白色的膠囊是一天一顆。要是很痛就吃兩顆,不過真的很痛,最好還是去醫院,不然會很危險的。
奈美點點頭,取出錢包。男子報出的價錢絕不便宜,但奈美什麼都沒有說,直接付了錢。難道他是趁火打劫?其實葯本身並沒有那麼貴。奈美並不知道。
「謝謝惠顧。」
男子從收銀機里拿出找頭,盯著奈美。那眼神,讓奈美擔心起來。
奈美把零錢收好,把紙袋塞進包里最裡面的地方,生怕掉了。
她離開了藥店。
她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今晚她必須得找個旅館住。
無論是哪一邊,都有混混一樣的男人站著。不過奈美並沒有太在意。
這一帶有很多拉皮條的。
最終,她因為不想從「玫瑰泉」門口走過,決定朝反方向走。「玫瑰泉」拉著捲簾門,上面貼著不少海報。
奈美也不知道該去哪兒。不過她記得歌舞伎町二丁目有一條職安大道,那裡有很多酒店。當然,大部分都是情人酒店,但一個女人住應該還是沒問題的。
她也想快點離開新宿。然而,這個時間很難打車,她也不敢去車站,那裡人太多了。從香月的口氣中,就能推斷出警方正在搜尋自己。
她低著頭,快步走了起來。她感覺有人在跟蹤自己,可又不敢回頭。
現在她只想快點找家酒店,進屋把門鎖上,再打開電視看看新聞。
她拐到活魚料理店旁邊。這是最近特別流行的一種店,門口有很多魚缸,客人直接買活魚,然後讓店家用指定的方法做成菜肴。
那棟建築物看上去並不像日本飯館,反而像迪廳。店好像已經打烊了,一個人也沒有。
「——不好意思……」
奈美聽到聲音,停下了腳步。她還以為是有人搭訕。
「惠子……」
她回頭一看,眼前是一個陌生男人,穿著深藍色的西裝,一雙黑皮鞋擦得錚亮。話說回來,她剛才在藥店附近見過這個人。奈美呆住了。
男子身後停著一輛白色的賓士,車門對著自己。車窗緩緩升起,裡面有一張白乎乎的女人的臉。她沒看清那究竟是誰。
「啊,我認錯人了,不好意思。」男子說道。看見賓士的時候,奈美嚇得心臟差點停跳。
不過,對方既然說了是認錯了人……奈美轉過身去,放心了不少。
她又走了起來,已經到酒店一條街了。去哪家店呢?周圍好暗啊。
突然,一群人從她背後撲來。她的雙手被人抓住了,嘴巴被按住,頭髮被人扯著……
「別出聲,不然就斃了你。」有人在她耳邊說道。接著,她就被人拖進了身後的車裡。鞋子掉了,包被搶走了,頭猛地撞到車頂。一時間,奈美的意識模糊了。
「好,快開走!」不知是誰說道。奈美頭朝下被丟在後車座上,雙手被反扣在身後。
「哧——」不知不覺中,自己的眼睛和嘴巴上已經被貼上了膠帶,身後的手則用堅固的鋼絲捆了起來。
「好!」一個男人說道,「把她丟地上去。」
原本在車座上的奈美被踢到了下面。她的胸部撞到了什麼東西,一陣胸悶,再加上頭部的疼痛……奈美的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電話給我!」
「幹什麼,快點!」
「知道號碼嗎?」
「深藍色的賓士?」
「是的。」
「我知道,笨蛋,閉嘴!」
「對不起。」
按下按鈕時發出的信號音傳來。過了一會兒,最開始說話的男人又說話了:「抓住了。是的,那方面沒問題。」
停頓了一會兒。
「是。本部長呢?……是,這就去。」
他放下電話,咔嚎一聲。
「喂,開慢點,明白沒!」
「是。」
「去本部長那兒?」
「嗯,他讓我把這婊子帶過去。」
有人笑了一聲。
「笑個屁!混賬!」一聲怒吼,車裡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