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八章 可愛的晶

當時,香田正在署員食堂里。他回到本部,沒有和其他搜查員說一句話,而是直接接過聽筒。

藪操控著顯示器,讓電話里的聲音功放到搜查本部的房間。

「先報上姓名吧,我已經自報家門了,你也應該自我介紹一下。」香田說道。這種情況下一般都會這麼說。

電話那頭的男子沉默了片刻,隨後說道:「艾德。」

「艾德先生嗎?好。那就請說吧,艾德先生。」香田巧妙地剋制著自己的感情,語調比剛才平靜多了。

「我並不討厭警官。不,應該說我以前並不討厭警官。」

「哦?那為什麼要殺警官呢?那些警官都很年輕,有父母,有兄弟,有戀人,有老婆孩子,你為什麼要殺他們?」

「因為某件事情的關係,讓我討厭起警官來了。」

「某件事情?能不能說說是什麼事情?」

「現在還不行。」

「就不能收手嗎?」

「我在猶豫該怎麼辦。」

鮫島在便條上寫了「槍支來源」幾個字,遞給香田,可香田卻裝作沒看見的樣子:「和我見面說吧。」

「我拒絕,我可不想死。」

「警察是不會殺你的。」

「不,無論在哪個國家,殺害警官都是重罪。警官想到自己的同伴被殺了,也沒法保持冷靜的。」

「警官欺負過你嗎?」

「這件事以後再說,現在我還在猶豫。不知道下一次該殺警官還是其他人。」

香田的表情一變:「你不是恨警官嗎?」

「我還會打來的。」

「等等!你之前留給我們的彈殼,是從犯案時使用的槍支里飛出來的嗎?」

「我還會打來的。」

電話斷了。

「是新宿站周圍的公用電話。」電話掛斷之後,和電話局聯繫的刑警說道。

香田頭也不回地大吼一聲:「太慢了!」

「鎖定具體位置了嗎?」藤丸問道。

「只能查出是公用電話。」

「他是從新宿站周圍的公用電話打來的吧。」鮫島說道。

藪告訴鮫島說:「那個5.56是美軍的東西,韓國產的,是幾年前發射的子彈。」

鮫島點點頭。

香田走了過來,低聲說道:「你怎麼還在這兒?你不是已經解釋清楚了嗎?莫非是在陪那些人妖嗎?」

「我這就回去。」鮫島冷冷地說道。錄完口供的三名「阿伽門農」店員從別的房間里走了出來,朝本部出口走來。

「我送你們回去吧。」鮫島走過去說道。

「我可不想坐警車,要是開到店門口被人看見了,那該多丟人啊。」

「是我自己的車,不是警車。」

「阿伽門農」的媽媽桑想了一會兒,看著鮫島說道:「好吧。」

鮫島開到「阿伽門農」門口時說道:「能不能讓我進去喝一杯?我會付錢的。」

「你準備醉酒駕車嗎?」

「車子我會放在這兒的。違章停車還是會放我一馬的。」鮫島聳聳肩。

「你的傷不要緊嗎?」

「喝個啤酒還是沒問題的。」

「我們店是不準直男進的……」說完,媽媽桑嘆了口氣,「算了,今天反正也做不成生意了,我也快嚇壞了。」

「謝謝。」鮫島走進了「阿伽門農」。店鋪的面積大概有十坪,比鮫島想像的明亮得多,看上去也很乾凈。

鮫島在大理石做成的吧台邊上落座。媽媽桑走進吧台,拿出了啤酒杯。杯子冰涼冰涼的,結了露水。

冬樹從冰箱里拿出喜力和吉尼斯。

「螞媽桑,各來一半?」

「嗯。」鮫島看著媽媽桑把兩種酒混在一起,自己也要了同樣的酒。

「乾杯,謝謝你們配合調查。」鮫島舉起杯。

「真是累死人了。」媽媽桑說道。鮫島一開始還以為他只有三十多歲,可湊近一看才發現他至少四十歲了。

「當官的都一個樣,個個都這麼拽。」

「你以前也被警官欺負過嗎?」

「不。」媽媽桑拿出煙來點著火。他的手指很長,經過打磨的指甲閃閃發光,「我啊,以前是自衛隊的,而且還是空降部隊的哦。」

鮫島目瞪口呆。

「我先說好啊,不是我乾的啊!案發時我在店裡呢,證人有的是。」媽媽桑看出了鮫島的驚訝,趕忙說道,「不過我的來複槍射擊技術可不是蓋的哦,空降的人都很擅長射擊的。木津做的槍是能夠連發兩發來複彈的改造槍。他說,外人絕對看不出那是槍。」

在大久保公園中槍的速水巡查沒有看見犯人的槍。北新宿路上的案件發生時,旁邊一輛車的駕駛員作證說,兇手騎著摩托車,斜背著一個「黑糊糊的像包一樣的東西」。鮫島心想,無論那是什麼東西,從表面上都看不出是一把槍。

「木津先生怎麼樣了?」

「現在我還不能說。」鮫島搖了搖頭。

「你的傷和他有關係嗎?」

鮫島點點頭:「嗯。」

「——話說,你是不是在新大久保的桑拿房裡救過一個叫美幸的男孩子?瘦瘦的……」

鮫島想起來了,就是那個被警官痛打一頓的年輕男子。

「我看你和美幸描述昀男人很像,頭髮長長的,看上去很危險的樣子。」

「我記得他。」

「耶之後啊,美幸還跑來我們店裡找你呢。他不知道你是直的,喜歡上你了呢。」

媽媽桑的眼睛睜得更大了。

「欺負他的也是個警官吧。估計和今天的那個什麼警視有得一拼。」

「天知道。」

「也有人就喜歡直男啦,他們喜歡勾引直男,把他們佔為已有。」

「和雄最會假裝直男了呢!」冬樹說道,在鮫島旁邊坐下。

「哎呀,這話怎麼說?」

「他跟客人說,他是直的,只是在這裡打工而已,這樣一來那些喜歡搞直男的大叔就會上鉤啦。」

「就像那些假裝處女的女人一樣?」

「沒錯沒錯。」媽媽桑笑了出來。

「他怕痛嗎?真討厭。」

「話說以前有個大叔對他可著迷了呢!」另一個叫恆美的少年說道。

「啊,還真是!那人超有錢的,經常送禮物給和雄呢!不過最近好像沒見他來過……」

「是不是因為和雄不幹了啊?他是不是喜歡和雄?」鮫島問道。

「是啊,不過他們有沒有做過就……」

「沒有,正因為沒有,大叔才會這麼積極的啦。」恆美說道。

「那個男人是幹什麼的?」

「好像是牙醫吧?結過一次婚,不過離了,錢倒是不少。」

「叫什麼名字?」

媽媽桑顯得有些猶豫,沒有立刻回答。恆美和冬樹也看了看媽媽桑的臉色。

「原,原醫生。」媽媽桑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他說自己的醫院在川崎那兒。」

晶的臉色都變了。

次日下午,晶提早下了班,跑去了鮫島家。

「出什麼事了啊?」

「一發大煙花在耳朵旁邊爆炸了。」鮫島回答。可是他還是騙不了晶。

「你放假了,就說明那個木津已經被抓住了吧?是抓人的時候受的傷嗎?」

「嗯,算是吧。」

前一天晚上,鮫島回到了闊別已久的家中。躺在自己的床上,他依然驚醒了好幾次。拿著美工刀的木津反覆出現在夢中。木津的汗臭味,彷彿還殘留在鮫島的鼻子里。

晶走進房間,站在床邊說了些什麼。鮫島只得把左邊那隻耳朵對準晶。就憑這一個動作,晶就猜到了一切。

「你受的傷就這些嗎?」

「還有點別的……」

「那就說清楚啊!」

「身上被美工刀割傷了。在腹部和大腿內劃,不用縫針。」

晶別過臉去小聲嘟囔道:「笨蛋……」

鮫島想起,在木津被射殺前,他也罵過同樣的話。

晶不再看著鮫島,而是透過房間的窗戶眺望著環七 方向,側臉露出生氣的表情。

鮫島心想,晶的眼神怎會如此凄涼?

「木津怎麼了?」

「你想知道嗎?」

「不想說就算了。」晶甚至沒有看鮫島一眼,淚水湧上眼角。

「死了。」晶輕輕轉向鮫島,眼角的淚珠滑落下來。

「報上怎麼沒寫啊?」

「你居然會看報紙啊?」

「不行啊!就怕你的名字登報啊!新宿警署的警察不是接連中槍了嗎!我擔心你不行啊!」晶吼道。看來她真的生氣了。

「對不起……」

「現在才說對不起?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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