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津進入「阿伽門農」所在的大樓後十分鐘。咖啡廳的電話晌了。鮫島站起身。電話是冬樹打來的。
「那個……錄像帶的事情……」冬樹的聲音里透著—股緊張。
「我知道,謝謝,你不用擔心。」鮫島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那我就回去咯?」
回頭一看,晶已經來到了他的身後。
「等你下次放假的時候,我再去你家裡拿東西好嗎?」鮫島點點頭,晶也點點頭,笑了笑。
「你做的菜,很好吃。」
「嗯。」晶高興地回答,走出了咖啡廳。鮫島取出筆記本,抄下了送木津過來的計程車所屬的公司。即使今晚跟丟了,他也能通過計程車公司掌握木津上車的地點。
他同到座位,繼續俯視大樓入口。
沒想到木津會這麼早出動。距離兩名警官被害,只過去了四天。
木津有駕照,要出門的時候總會自己開車。今晚之所以會打車,肯定是為了躲避警方的盤查。
對木津而言,今晚出門是非常危險的。看來他和和雄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麼事。也許他在懷疑「阿伽門農」的工作人員把和雄藏起來了。
鮫島暗下決心,這次逮捕木津的時候,一定要揪出他的「作坊」來。
鮫島看了看手錶,還有幾分鐘就午夜十二點了。今天是星期五,這段時間是很難打車的。他判斷,木津只有兩種選擇:要麼讓「阿伽門農」幫忙叫車,要麼就喝到能打到過路計程車的時間。
鮫島喝了口變溫的咖啡,他已然醉意全無。現在回警署取一輛便衣警車還來得及嗎?
最好的辦法,當然是讓局裡有空的人開一輛車過來。可是特別搜查本部剛成立,現在又快十二點了,是最「忙」的時候,天知道有沒有多餘的警車和人手。
鮫島站起身,給局裡打了個電話。果不其然,所有警車都出動了。鮫島後悔不已,早知如此就該把自己的車開來了。鮫島有一輛二手寶馬,裝備很普通,就停在公寓附近的停車場里。之所以咬咬牙買了寶馬,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刑警身份,免得在跟蹤犯人的時候被人認出來。
可是他離開公寓的時候,酒還沒醒。如果開車來新宿,就有被革職的危險。
鮫島給計程車公司打了個電話。為了防止警車不夠用的情況,警方有權要求計程車公司緊急安排車輛。當然,這並非硬性要求,計程車公司可以主動將空牟優先安排給警方。
計程車公司說,車子十五分鐘後到。如果木津在這段時間裡離開了「阿伽門農」……萬事休矣。
賭一把,要求木津協助調查?還是記下他打的車,事後調查下車地點?
沒有要緊事,木津是不會跑來戒備森嚴的新宿的。即使他同意配合調查,也很難查出「作坊」的所在地。要查出「作坊」的位置,就只能繼續監視木津。
十二分鐘後,計程車到了。鮫島立刻買單離開咖啡廳。接到調度指令的司機並不知道要坐車的是警察。當然,警察也是要付車錢的。
鮫島鑽進計程車里,出示了警察手冊。他把事情的原委告訴司機,請求司機配合調查。
在生意最好的時侯,只能賺些等車費,哪兒都去不了——司機一臉的不服氣。
「我會付車錢的,這些是給您的補償。」
鮫島掏出一張五千大鈔。為了追捕木津,他花了好多搜查經費,關鍵是這些錢還開不了發票,也就是無法報銷。這一切,都是為了查清木津「作坊」的所在地。
鮫島讓司機把車開到單行道的出口附近,關上車燈,開啟「回送」的信號燈,自己則走出車外。
他在車外抽抽煙,不時回到車裡和司機拉拉家常打發時間。收了五千小費,司機終於決定配合刑警調查了。
深夜兩點過後,一輛亮著黃色「調度」燈的計程車停在了「阿伽門農」的門口。這已經是第三輛調度車了。「阿伽門農」所在的大樓里還有其他餐館,客人們也紛紛叫車回家。
這時,鮫島正在計程車里,他讓司機調整了後視鏡的角度,關注著大樓的入口。
高瘦的男子鑽進了出租軍。鮫島回頭一看——大樓人口處的霓虹燈光,微微照亮了木津的臉。
「快發動引擎!」
司機把座位向後倒了倒,聽著深夜的電台節目。聽鮫島一說,他趕忙坐起身。
「先別開車燈。」
木津的計程車從旁邊開過。鮫島壓低身子。
「好,追上去!」
「終於等到了啊,刑警先生。」
司機開動計程車。鮫島沒有回答,而是在筆記本上記下了計程車公司的名字。
半夜跟蹤計程車,幾乎沒有跟丟的危險。只是木津認識鮫島,所以兩輛車並排等紅綠燈的時候,鮫島總要小心不讓木津看見自己。
木津乘坐的計程車在甲州街道左轉,開到新宿大道之後一路直行。
「警官,您知道他大概會往哪兒去嗎?」
「應該是深川方向。」
「那估計就是從半藏門繞過皇居,然厲走永代大道吧。」
鮫島想起冬樹曾說過,木津和和雄是在門前伸町的酒吧認識的。
木津出生於江東區。職業罪犯不喜歡住在自己不熟悉的地方,因為在遭到追捕的時候,他們需要利用地形優勢,躲進朋友家裡。而且很少有客人會大老遠跑去門前仲町的酒吧喝酒。即使有,也是千葉那邊的人,也就是東部的人。
果然,木津乘坐的計程車在大手町右轉,拐進了永代大道。開過永代橋之後,路上的車少了很多,計程車明顯提速了。
永代大道的路面坑坑窪窪,以70邁速度行駛的計程車上上下下,不停地搖晃。
「這永代大道啊,是東京路況最糟糕的地窮之一。」
一輛時速100邁的大卡車伴隨著轟鳴聲超了過去。
「都是因為這種大傢伙,路面才會變得坑坑窪窪的。」
計程車開過門前仲町的十字路口,在富岡八幡前的那條路右轉。
「右轉停車,然後把燈關了。」
「啊?」
不知道木津的車在右轉之後會開多遠,不能排除開幾十米就停下的情況。
鮫島心想,木津下車的時候,肯定會查看周圍的情況。要是眼前有一輛計程車開了過去,他肯定會起疑。
江東醫那一帶有許多隅田川的支流,大橫川、仙台堀川、平久川與荒川相通,將這片地區分成好幾個小塊,大大小小的橋樑也很多。
右轉之後,鮫島看見不遠處有一座小橋。木津的計程車過了橋左轉了。這裡的路都很窄,大多是單行道。
「好,不要開燈,就這麼跟上去。」
兩旁有路燈,不用擔心會撞牟,可司機還是抱怨了句:「這可真是高難度啊。」
不過他還是照辦了。
開到橋附近的時候,鮫島又讓司機停了車。距離小橋另一頭兩百米的弄堂里,亮起了計程車的剎車燈和車內燈。
木津下車了,他沒有注意到鮫島所在的計程車,直接走進了馬路右側的建築物。
鮫島等了幾分鐘後才下車,他走到了木津走進的那棟建築物樓下。
這好像是一棟比較新的居民樓,專門出租給別人住。細長形的樓總共有三層,好像沒有電梯。每一層有十個房閭,唯一亮著燈的,就是二樓最靠左的那一間。
鮫島看了看一樓人口處的信箱,亮著燈的是204號房,可204的郵箱上沒有名牌。他抄下了公寓的名字和地址,折回了計程車。
終於找到了木津的住處,下一步就是揪出他的「作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