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野的森林雖然不錯,但還是這裡的森林最棒!這裡才有真正的東京歷史與自然遺產呢!」
許久不見的志津從長野回來,一張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露出笑容。
穿著毛線衫和棉長褲的志津,與過去在銀座經營俱樂部時的媽媽桑判若兩人。長野方面,神山流酩酒的研究計畫正擴大規模,神山宗佑紀念館的準備工作也如期展開。
這一天,森林裡除了志津,還有銀座登山俱樂部的另外五名成員。
「那會議就開始吧!」瑪莉亞環視圍坐在井邊的成員說道。
拄著輕型拐杖的瑪莉亞,如今也是「神山流好評推薦」的網站站主,每天過著忙碌的生活。
「該如何做,才能將森林保留下來?我希望聽聽各位的意見。首先,請中里先生為大家說明森林目前的狀況。」
在瑪莉亞的指示下,我將大西的事,以及對森林抱持好感的街鄰情況,說給大家聽。
「我想先說一下大西定義這個人……」
開口的是老字號的大商社顧問瀨川。瀨川的為人沉著穩重,經常是後輩們請益討教的對象。
「當年他父親因逃稅而遭到檢舉時,大家都以為公司會宣告破產。但出人意料的是,第二代,也就是定義,竟然將危在旦夕的公司硬是給拉上軌道,甚至比原先的公司更加壯大好幾倍。他的成功竄起,在業界也成為話題。不過,雖然獲得年輕有為、手法創新的評價,但他冷靜、壓抑的那一面也備受議論。當時正是經濟的高度成長期,大家都因為繁榮景氣而志得意滿。在那樣的環境里,他卻是理性主義的貫徹者,不僅將交際費和政治獻金都壓到最低限度,此外不論是自己或員工,都是利用電車通勤;公司的設備用品,包括買一枝原子筆都要經過他核可。這種理性主義的實踐,範圍還包括和他往來的廠商客戶。由於從不浪費,所以覺得他難以交往的人不在少數。面對這樣的人物,我們該怎麼做?有什麼點子可以拯救森林?大家好好來想想吧!」
瀨川說到這裡後,將背靠在椅背上。
接著開口說話的是前知名廣告公司的前任常務堅田。
「請電視台幫我們製作專輯,如何?說不定大家會因為懷念美好的昭和年代,而對森林有所改觀呢!就像剛才志津夫人說的,我們就以東京歷史與自然遺產的角度切入.或者,住在樹屋裡的森林管理員——中里先生的人物特寫,也可以視為是回歸昭和的象徵。」
「電視確實具有壓倒性的宣傳力量。不過相對的,這也是媒體令人畏懼的地方。」
「我們這回做的可不是商品廣告,不是在賣東西,而是激發大家去守護自然,這才困難。」
「若是新聞報導或文化講座之類的專輯呢?只要我們登高一呼,就會有贊助者呼應。」
「現在依據日本民法,一些專輯節目不是都減少了嗎?」
「電視台只看收視率。」
「那就只有拜託NHK了。」
「說到專輯製作,那完全取決於製作者的態度。很容易讓人以為那是自以為是的正義感,或受到曲解的人道主義。」
有關電視台的提案,大家各自發表看法,大都抱持慎重的態度。瑪莉亞也屬於慎重派。
「電視台這種媒體太過龐大了,如果我們不能確實掌握最貼近自己的東西,很可能隨著電視台一時性的力量,話題炒過一下也就被淡忘了。這點,不論是電視台或報章雜誌都一樣。」
「最貼近的東西是指——」
「就是確實能掌握和理解這座森林的價值所在。」
「也就是說,我們目前的認識還太膚淺嗎?」
「例如建立資料庫。這森林裡有多少種類的植物和昆蟲?野鳥是如何捕食?以結果來說,這樣的森林與人類的居住有多大的關聯?如果沒有具體的研究資料,可能缺乏說服力。」
對於瑪莉亞的主張,在座眾人一致頷首。
「的確如此。想要讓森林在數百年後還繼續維持下去的話,不論是政府機關或教育、自然團體,都要積極接觸。為此,準確度高的資料庫是有必要建立的。」
「從前神山教授也說過,在徹底的自然觀察中,經常可以發現如哲學或宗教所說的『普世的價值』。」
「就如同我們從奈奈的觀察日記里所獲得的共鳴,應該就是類似這樣的東西吧!」
「那是超越時代、共通的日記。」瑪莉亞興奮地說著。
「神山教授的學生裡頭,也有不少人從事研究,或許有人的研究題目與此符合。我建議對他們開放這個研究領域。」
「這提議不錯。也可以籌組提供研究資金的機構。」
「還有,籌劃一個在學生或研究者都可以參加的包含植物、昆蟲、鳥類、小型動物、行為學的研究組織也不錯。」
「將快要傾倒的老房子重新改建,提供研究者可以住宿的環境,如何?」
「還有,下雨天時,有個可以開會的會議廳就更棒了。」
大家熱烈地討論著,符合現實而非流於感情抒發的點子紛紛出籠。
可是,我忍不住低著嗓門說道:
「我可以感受到大家的熱情。從事研究當然有其必要。只是,可否請大家再多考慮一下。不論是以前或現在,這裡都是川上常老太太的私人財產,是她寶貴的『家』。何況,我住在這裡,可以過著優哉游哉的日子。希望大家可以以這個為前提來討論,好嗎?」
對於我的發言,瑪莉亞回以微笑。
「一旦站在研究者的立場,我就不自覺地偏心。偵探,不,中里先生所說的意思,我明白。正因為住著常老太太,這裡才能守護到現在。以此為前提再討論今後該如何保留下去,是吧?以搜集資料為優先考量,純粹是研究者的自我意識。」
話說到這裡,瑪莉亞開始對與會的人介紹阿婆的一生。
或許是活在同一時代的關係,這些企業界的鉅子們,對於阿婆的人生都感慨良多。
「那麼在做學術研究之前,我有一個提案,可以讓一般民眾更貼近森林。在我們的網站上,收到不少E-mail表示希望可以來參觀森林。或許他們是嚮往原始風景,或是想要了解失去的東西。總之,我想讓這些人都能來參觀森林。」瑪莉亞提案。
「你是指開放森林嗎?」沖提出質問。
「前陣子,幼稚園的人表示想來參觀睡蓮水缸。他們是看到奈奈的觀察日記而產生興趣,希望能來參觀。實際上看過之後,大家都為那小小的水世界裡居然上演著大自然的感人好戲而深受感動。尤其奈奈和中里先生的解說十分有趣,大家是真的很開心。」
「瑪莉亞,你是不是已經有腹案了?」
「是啊,我想最近我們就先開放幾天試看看,如何?將報名來的人數分成幾個小組,由我和中里先生擔任嚮導,每組約用一個半小時的時間參觀森林。」
成員們對瑪莉亞的提案都表示贊同,我卻猶豫不決。
「等一下,也要我當嚮導嗎?」
雖然擁有初級自然嚮導的資格,但事實上,我連一次嚮導的經驗都沒有。森林裡成長的樹、飛來的鳥和經常看到的昆蟲——我也只知道這些而已。對於喜歡大自然的參觀者,我可是缺乏足夠的知識可以信服於人。參觀睡蓮水缸時,我也只是對奈奈的說明加以補充和整理罷了。
可是,瑪莉亞繼續說:
「常老太太如何一個人住在森林裡?我希望你能以少年中里的角度來為大家解說。為什麼會幫常老太太取了『阿婆』這樣失禮的綽號?為什麼會在森林裡到處搞破壞?這也可以做為頑皮少年的行為學研究呢!」
瑪莉亞調侃的語氣說著,立刻贏得在座一致拍手叫好。
「阿婆和頑皮少年……有趣!好像現代的民間傳說哩!」沖滿面笑容地說著。
我隨意看了大家一眼,大家的臉上完全沒了緊張,只有燦爛的笑容。更不可思議的是,最年長的瀨川,臉上的表情活像是當時跟我們作對的鄰村惡少老大。
過了片刻後,瑪莉亞朝著我說:
「你剛才說,這裡從以前到現在,一直是川上老太太的私人土地,是她最寶貴的家。幸虧有你的這番話,讓我終於理出頭緒。這裡是如假包換的『阿婆森林』,有調皮搗蛋的惡少年,也有拿著鐮刀追趕的阿婆,如果少了這些故事,就很難理解這森林的真正內涵。因此,我想請你以珍貴的見證人身分,擔任助手的工作。例如展示圖鑑,或拿說明牌,為大家講述少年時代的趣聞。」
「如果只是助手,我還可以接受。」
「偶爾也得表演爬樹。」
「你不是說真的吧?」
結果,大家又是一陣鼓掌叫好。
我於是將最近在考慮的事,說給大家聽。
「事實上,這幾天我一直在想,希望能獲得大西先生的許可,將環繞森林的圍牆給拆掉。後面的鐵絲網還好,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