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5、櫻花盛開的好天氣

「昨天,聽說東原小學的女學生受到騷擾了呢!」

「巡邏隊去年也是這時候出動。」

「果然春天一到,那些變態的人就開始出現。」

三名婦人停下腳踏車,站在阿婆森林的入口前面聊著。

她們是奈奈上的學校「南小學」的家長會會員。手臂上掛著寫有「巡邏隊」的臂章,腳踏車的籃子前,也有金屬片印著「社區巡邏」的字樣。今天是新學期的第一天,家長會負責協助校方加強社區的巡邏。

附近常有可疑人物出現。這是我從奈奈那裡聽來的。他們大都利用放學時間或學生補完習的回家路上接近少女,不是冷不防掀人裙底,就是偷摸屁股,甚至還發生過亮出小刀威脅脫下內褲的事。

我一邊聽著家長會的媽媽們談天,一邊收拾著被丟到森林裡的空罐子和保特瓶。我拿著垃圾袋,低頭穿梭在八腳金盤(屬五加科,常綠低木。枝長,枝頭分開七、八葉成手掌狀。初冬開白色小花,成球形或圓錐狀)和冬青樹等常綠灌木之間。

從我的方向可以清楚看到她們,不過因為樹蔭遮蔽,她們可能看不到我。

當我窸窸窣窣地踩著樹葉走出來時,「呀!」三人同時發出尖叫。

「你……是誰?想幹什麼?」

對方見到我而發出驚叫已經夠失禮了,竟然還質問我!

「我是這片森林的管理員。」

雖然提出說明,對方還是拿滿腹懷嶷的眼神瞪著我。

大概是不滿意我身上的這副穿著吧——穿舊的棉褲和工作服,沾滿了泥巴,額頭上還綁著毛巾。這身打扮,實在不適合目黑住宅區的風格。

即使如此,也不該用那種眼神看人吧?難不成,以為我是變態嗎?

我正要進一步說明時,婦人們已經騎上腳踏車離去。

「什麼嘛!」

我拎著垃圾袋,呆在原地。

「好像把你當成變態耶!」是奈奈的聲音。

什麼時候,奈奈已經站在圍牆旁。

「誰要理會那種歐巴桑啊!」

「如果是小學六年級的少女呢?」奈奈不懷好意地瞟了我一眼。

「你那是什麼眼神?」

「幾年前開始,這附近一帶經常有變態的人出現。」

「那是還沒有人管理的時候吧!從我到這裡開始,那些搶劫、縱火的事,應該改善許多了啦。」

「我也是這麼想,可是家長會和老師都說……」

「老師也懷疑我嗎?」

「老師說,天黑的時候盡量別靠近森林。大概他認為裡頭住了奇怪的人。」

「我是奇怪的人……嗎?」

真的感到非常沮喪。只是不像一般人住在房子里照作息每天上下班,就該被視為異類嗎?像我這樣的森林管理員,平日住在樹屋上,還兼做偵探當副業,大概遠非他們所能想像吧!

「沒關係,犯人的臉我還記得。」看到我一副深受打擊的表情,奈奈安慰道。

「你看過?」

「我也是聽受到騷擾的朋友說的。不過特徵和我看到的某個人很像。」

「可是,警方只說對方是個三、四十歲的男子,中等身材,經常穿著黑色風衣。」

「嗯,他的頭髮長長卷卷的,戴著一副眼鏡,嘴唇很薄,而且穿著黑色球鞋。我朋友大聲叫喊之後,他就慌忙跳上停在路邊的灰色腳踏車逃走了。」

「這情報的確很詳細。」

「我要抓他。」奈奈雙手交叉於胸前說道。

「聽好,絕不能小看犯人。這種騷擾有時候會演變成更嚴重的事件。起初犯人只是輕微的調戲就滿足了,不過,如果他亮出刀子威脅,就很可能轉變成真的殺人事件。原本看似溫柔、老實的人,突然變成殺人兇手,這是很可怕的事。總之,你絕對不可以想要自己親手逮捕犯人。」

「可是,像那種變態的傢伙,我絕不能饒恕。」奈奈噘嘴說著。

「我明白。這樣吧,如果下次你再遇到他,記得一定要打我的手機和我聯絡,我會立刻飛奔過去,好嗎?」

「嗯。」

對不知恐懼為何物的奈奈,我再三地警告。

可是,奈奈還是沒有遵守約定。

下午,我收到奈奈傳來的簡訊。

我被關在車子里,趕快來救我!

僅只而已。

「開玩笑的吧?」

是該立即回傳還是通知警方?我竟一時手足無措。

既然可以收到簡訊,就表示手機還在奈奈身邊。如果被犯人押上車而被帶走……那不趕快採取行動的話,後果將不堪設想。

我祈禱奈奈的手機是靜音狀態,立刻回了簡訊。

沒有受傷吧?有生命危險嗎?在哪裡?怎麼被帶上車?犯人是一個人嗎?有沒有任何線索可以告訴我?

送出簡訊後,我突然感到極度不安。

她能不能收到我的簡訊?會立即回信嗎?等待的時間愈久,我愈是胡思亂想起來,而且愈想愈恐怖。

就在我陷入最壞的想像時,手機急速震動,彷彿觸電了一般。

不是簡訊。

「偵探叔叔嗎?」手機里傳來奈奈刻意壓低嗓門的聲音。

「你還好嗎?」

「嗯,那傢伙還沒有發現我。」

「如果被聽到說話的聲音就慘了。」

「他剛進屋子裡去了。」

「屋子?」

「這裡大概是他家的停車場吧!」

「地點呢?」

「不知道。」

「對方只有一個人嗎?」

「嗯。」

「我明白了,你按先後順序說清楚——小聲點。」

「今天中午,我在綠公園前面的超商門口發現他,就是上次說過穿著黑色球鞋的男人。他從車台拿出一個大紙箱,進入超商。大概是寄宅急便吧!因為他車門沒關,所以我就跑進去看看車內狀況。沒想到那傢伙一下子就回來,我一時情急,跳進了車台。對方好像也沒有發現我,『砰』一聲關上門,就開車走了。這門好難開啊!」

「你說車台,那是輛貨車嗎?」

「四角型的。」

「廂型車嗎?」

「嗯。」

「什麼顏色?」

「灰色,也有點像是銀色。」

「車子離開超商後,開了多久?」

「五分鐘左右就到這裡了。沿路都沒有遇到斜坡。」

「沿路有看到什麼嗎?」

「沒有窗戶。」

「完全沒有嗎?」

「和司機的座位之間,有一個小小的窗戶。」

「好,從那裡你可以看到什麼?」

「一大片石牆圍著……啊,他回來了……慘了,我要掛電話了!」

通話突然中止。

那男人出現了嗎?萬一,這男子真是個變態,奈奈又被他發現……我怎麼思考,都不由得往最壞的方向想。於是我跳上腳踏車,直奔警局。

途中,又有奈奈的簡訊傳來,還附了照片。那是她從駕駛座後方的窗戶拍到的景象。

高高的石牆上,可以看到盛開的櫻花。

柿木坂警署的女警,應對很公式化。而且不論我怎麼說明,她就是無法理解事情的急迫性。

「你不是她的監護人吧?」

「可是她向我求救了。」

「那你是她的親戚嗎?」

「不是,我們沒有血緣關係。」

「那你能不能先聯絡她的監護人呢?」

我壓抑內心的焦急,說明自己的立場。母親瑪莉亞可能上山去了,聽奈奈說好像是在研究什麼來著。事實上,我和她母親從未交談過;而且,那位面無笑容的瑪莉亞,左鄰右舍對她的評語也不甚好。

因此,現在的我必須保護奈奈,我是這麼認為。

「你這麼慢吞吞又問東問西,萬一這段時間那女孩發生了什麼意外,你擔得起責任嗎?」

聽我這麼一說,原先坐在房間最裡頭的一名男性警官緩緩走出來。

是上司吧。然而這肥嘟嘟的男子也沒有半點危機意識。

這位自稱是角松的刑警,盯著激動的我說:

「你說的島村奈奈小朋友,以前就很出名,為了逮捕一名慣竊,還跟人跟到涉谷去。她真是幫了我們不少忙呢!這回她又打算逮捕哪位嫌犯哪?」對方話中有話。

我拚命按捺住內心的怒火,兩眼瞪著他說:

「猥褻少女的人,誰都不能原諒,這是奈奈說的。正因為警方老是抓不到人,她才會想要自己去抓。或許她看錯人了也說不定,不過,此刻她正關在某輛車子里。萬一對方真是壞人的話,結果會是如何?刑警先生、你家裡也有孩子吧?」

「有個女兒,不過已經上班工作了。」

「人人都有保護孩子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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