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0、愛恨對決

「林秀」,也就是何芳琳、十年前的「紅萍萍」匆匆離開了令她戰慄不已的聯歡舞會,回到了謝家磨坊她的辦公室。今晚,她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趕緊將它弄到手,迅速地發出去,在戰爭打響前離開。」她暗自決定。

按照杜林甫的計畫,何芳琳殺死林秀並替代林秀滲透進總前委情報科,然後儘快諜取我總前委有關渡江戰役的重大情報,這是她的主要任務。情報傳遞出來後,則由何芳琳根據她的處境自行決定是長期潛伏下去,還是隨時離開。

「在共產黨軍隊渡江前夕離開。不能提前得太早,因為離開得太早,他們就會懷疑。這個道理就不消我多說了。在此之後,你可以隨時離開,或長期潛伏,這由你來決定。」杜林甫交代得很仔細。

「見鬼!誰願意長期潛伏?我要走!趕快走!越快越好!在戰爭打響前五天、十天時我就走。不!提前半個月就走!我可以在離開瑤崗後,過江到黃山上轉幾天,然後再去南京向杜林甫復命。」此時,何芳琳暗自思忖。

想到臨行前杜林甫的交代,還有剛才舞會上的驚魂奇遇,何芳琳在心裡長嘆一聲:「自己最擔心的事終於發生了!這個可惡的杜林甫竟然說,這樣的概率只有萬分之一。不知道他是怎麼計算的?萬分之一一旦出現就是百分之百!」半個月前的那次對話還在耳邊。

「你這個主意看似高明,但風險極高!」何芳琳瞟了一眼杜林甫,不羈地說道。他們兩人的關係既像父女,又似兄妹;既像上下級,又似朋友;既像同一陣營的戰友,又似仇恨難消的宿敵。這種複雜的關係讓何芳琳可以對杜林甫施以不羈的白眼。

「琳琳,你倒說說,哪裡不高明?風險又在哪裡?」杜林甫並不惱怒。

「我代替那個什麼林秀打進他們的總前委機關,萬一被人認出來怎麼辦?比如三野七兵團的人到了總前委,我不就露餡了?」林秀問道。

「哈哈。」杜林甫一聽,爽朗地大笑起來,「這個問題你不用擔心,我早就考慮好了。」

「我當然擔心。這是我拿命去賭,能不擔心嗎?我現在最關心的是,假如被他們認出來了,我以身殉國不算,任務也不一定能順利完成啊!」

「是這樣的。」杜林甫深吸了一口香煙:「第一,林秀是三野七兵團的機要科長,三野七兵團距瑤崗200多公里。這麼遠的路程,沒有什麼大事,七兵團的人是不會去瑤崗的。電報和電話可以解決的事情,他們就不一定要親自長途跋涉,那樣做,既辛苦又沒有效率;第二,三野的頭頭腦腦到總前委的可能性比較大,比如開會啊什麼的,但七兵團的人到總前委去的可能性就比較小了,不多;第三,即使去了,他們不一定能夠走進情報科。這是因為,情報科是總前委的中樞,按常規來說,七兵團的人是沒有資格進入這個中樞的,倒是三野的頭頭腦腦有資格進入情報科;第四,退一步說,即使三野的頭腦進了情報科,他們也認不出你。為什麼?因為你是七兵團的機要人員,差好幾個級別呢!他們原本就對林秀不熟悉;第五,再退一步講,假如七兵團的某一個頭腦進了情報科,他們也不一定能夠確切地認出你。」

「為什麼?」

「呵呵,你忘了,林秀剛剛因功從第九縱隊報務員調任三野七兵團機要科科長。時間不長,他們對林秀的印象不深……」

「這個理由有點牽強。」何芳琳說。

「不牽強!」杜林甫胸有成竹,「我剛才說過,只有你才符合條件。因為你的年齡和容貌跟她差不多。」杜林甫說完拉開抽屜,從裡面取出一張照片甩給何芳琳。

何芳琳拿起來,細細端詳著。

「猛一看是有點像,可畢竟不是我。」她說。

「只要猛一看像就行了。難道你一定要把自己的臉讓七兵團的人看上半天?」杜林甫反問道,「你就不會和他們擦肩而過?」

何芳琳輕輕地笑起來。

「真正的危險在於,七兵團的其它報務員,也就是已經和林秀相處了一段時間的同事,他們專門到總前委情報科去找你,那樣,你就……有點危險,就得隨機應變,使出你的非常手段了。這樣的概率只有萬分之一。」

「你設想得很好。可是事情往往不會像設想的那麼順利……」

「秘密工作就是這樣。如果完全的、百分之百的如設想的那樣,並且百分之百的沒有任何風險,那還叫秘密工作嗎?」

何芳琳不吭聲了。

「最後,我提醒你,盡量減少外出,尤其不要到總前委的其它部門!你就坐在情報科你的辦公室,這樣,你的安全係數將大大增加。」

何芳琳想到這裡,心中說道:「杜林甫說的是對的。如果我堅持不去舞會,就不會發生這麼驚險的事情。都是為情所俘!『情』是特工人員自取滅亡的導火索,是鴆殺自己的毒藥!」

想到「情」字,何芳琳不免暗自嗟嘆。

她是帶著仇恨和使命雙重因素來到瑤崗的。長期的特訓使她對共產黨及共產黨人有了妖魔化的認識,童年的記憶始終是一個夢魘。她恨她的父親——陳德倫。只要寫幾個字,他就可以救下自己的寶貝女兒,但他竟然不肯寫;他恨共產黨,那是一個瘋狂而可怕的組織。單說一件,出生入死後又拋下女兒不管的陳德倫,最後竟然被自己的組織處死了!所以,當杜林甫讓她去完成這一特殊使命的時候,她沒有過多的猶豫就答應了。她要讓自己成為一柄利刃,插在敵人的要害部位,並給敵人以致命的一擊!

可是,到了瑤崗,她卻漸漸發現,共產黨、共產黨人、共產黨的軍隊……並不是自己印象中的那麼邪惡、那麼妖魔。尤其是他們的軍民關係、同志關係、上下級關係等都讓自己深深地震撼,並深深地困惑。

「這不是我心中的共產黨。」她有點後悔來到這裡,可是,她已經沒有退路了。「我是他們的敵人,我殺害了林秀,他們不會放過我的,方向暉不會放過我的!」

她知道,從第一次和方向暉見面她就知道!憑著少女的敏感和特工人員的嗅覺,她知道方向暉喜歡自己!後來的事情進一步表明,方向暉愛上了自己!她也假裝愛上了方向暉,為了使命!在那時,她的心裡還裝著談岳。

然而,那個溫暖的午後,當她帶著那封奇怪的密電來到方向暉的屋子,並且看見洗浴後的方向暉時,她的心裡一顫!她竟然真的愛上了方向暉!無法自控!

那天,她坐在電報機前,突然發現有電台在緊急呼叫。她連忙準備抄收電文。令她大吃一驚的是電台示波器上閃爍的頻率:10.9 10.9 10.9!

這是國民政府國防部保密局特情處的電台!也就是自己曾經值守過的電台!自己暗戀了很久的人——談岳也在那裡坐班!

「他們怎麼和這裡聯繫上了?」她的第一反應就是:「特情處出了內鬼!有共產黨特務!」

容不得多想,她立即在電文記錄紙的左上方寫下了這個電台的呼號:「BTB66」。

隨後,她準確而快速地記下了密電碼。可是,在震驚和匆忙之中,她忘了按常規在記錄紙上寫下收電日期!

她很想知道這是誰發來的密電,真正的內鬼是誰,密電內容又是什麼。

她琢磨了一番密電,知道一時無法破解!這封密電的加密方法不是情報科約定的幾種加密方法之一,約定的幾種加密方法何芳琳是知道的,因為此時的她已經是報務組組長「林秀」了!

這是馮儒發來的密電,內容是密報二監屠殺的事。

何芳琳為了刺探電文內容,就沒有按照制度將來電交給小琴、張波等人登記解密,而是直接送給了方向暉。

這樣做並不違反制度,因為自己和張波根本就無法解密這封電文。

她在進入方向暉的院子後,發現堂屋的門反閂著,曾想趁機掏出鉛筆頭和紙片,把密電碼抄下來,回去後慢慢破譯。可是,她立即意識到這樣做極其危險。萬一此時方向暉出來了,自己就露餡了。於是她果斷地打消了這個念頭,而是一邊等方向暉開門,一邊快速記憶那十來組電碼。她在棲霞電訓班上曾經專門學習過這方面的技能——快速強化記憶十來組電碼!

方向暉開門後接過密電,一眼就看見了呼號:BTB66,明白這是馮儒發來的。此時,他的心裡立即閃過自己和馮儒約定的密鑰——日期密碼,加月減日加空格。於是,他把目光移到電文右上角,想看看今天的日期。可是,他沒有看到「林秀」在那裡寫下日期!在送電文的途中,「林秀」一直專註於電文內容,根本沒有意識到日期問題。

此時,方向暉很惱火!忘了寫電文日期,這雖然是無關緊要的疏忽,可是在此時卻是一個不可原諒的疏忽!然而,他竭力剋制著自己的情緒,因為,他怕暴露「日期」後面的秘密!他本能地扭過頭去看牆上的月份牌和手錶……當他發現「林秀」在調侃了他一番之後,還站在那裡觀察他的這些動作,他心中不好明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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