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8、喋血雙雄

3月29日一大早。

杜林甫一個人坐在辦公室想著心事。

昨天,他忍痛除掉了談岳,又不得已槍殺了杭蘇,「逆用計畫」再無泄密的隱患。現在,他正猛抽香煙,考慮如何處理鄭少青的事情。

「鄭少青是共產黨卧底,這是毫無疑問的。遲早要除掉他,這也是毫無疑問的。問題的關鍵是,在什麼時候除掉他,用什麼樣的方式除掉他。而這兩個問題的解決都要以『逆用計畫』不能泄露為唯一前提。

「殺早了,共產黨知道後,會不會對送過去的『長江防禦計畫』有所懷疑?殺遲了,鄭少青跑了怎麼辦?他逃跑不要緊,放他一條生路,未嘗不可,畢竟他還救過我一命。可是,他如果識破了『逆用』再逃跑,那就不妙了。現在,雖然有行動小組在緊緊地跟蹤他,可是,時間一長,也難保不被鄭少青發現。短期跟蹤不被發現,容易;長期跟蹤不被發現,難!跟蹤者的本事再大,跟得再隱蔽,都不能保證不被察覺……

「假若鄭少青逃跑了,『一號』追究起來,我怎麼辦?殺?還是不殺?怎麼殺?……」

杜林甫一時頗費躊躇。

「咚咚咚。」有人敲門。

「尖頂頭」走了進來,手中拿著一張紙。

「處座,昨天下午,我監聽到他的一個電話。」說著,一手遞上紙,一手指指樓

「這個『2112』是怎麼回事?是誰打的這個電話,都搞清楚了嗎?」杜林甫看著「尖頂頭」遞過來的記錄紙,皺著眉頭問道。

「報告處座。我昨天想了一宿,都……都沒有想出來……」「尖頂頭」吞吞吐吐地說。

「笨蛋!那你把這個拿來給我有什麼用?難道要我去破解?」

「回處座,共產黨非常狡猾!他們的這個暗號太隱蔽了。昨天,你不在,我自作主張將這個東西讓小白、李桂他們破譯,可是他們也……」

「什麼?誰叫你這麼做的?你想找死啊?」杜林甫大驚。

「處座息怒。我已考慮到這點。不及時破解密碼,我們就不知道他的動向,可能會耽誤黨國大事。我想,既不能坐失良機,也不能泄露秘密,我就只和小白、李桂說,有一個電話,說了『2112,快』這個暗語,並沒有跟他們說,這是監聽他的電話……」「尖頂頭」啰里啰唆地說著,又用手指指了指地板。

杜林甫臉上的冰慢慢化開了,他笑著說:「嗯,可造之才。不錯。那李桂他們破解了嗎?」

「回處座,也沒有。」這一次,「尖頂頭」不再回答得吞吞吐吐,而是簡明清晰。「機要科的人都破不出來,我一個行動人員破解不出來,就是情理之中的事。」他這麼想。

「飯桶!一群飯桶!娘希屁!」杜林甫控制不住自己的失望,大罵起來。

難怪他,他正在考慮如何處理鄭少青的事,這個帶暗號的電話對他來說太重要了,他要參考這個電話內容來決定如何處理鄭少青,他能不急嗎?

「尖頂頭」垂手而立,不再言語。對待杜林甫的怒火,這是最好的應對辦法。

「你先回去,繼續監聽,一有情況,立即彙報。」

「是!」「尖頂頭」正步而去。

「不能再等了!再等就要出事了!不管這個『2112』是怎麼回事,最起碼說明共產黨和他聯繫了,而且還有重要的事情要聯繫了!下手吧!切斷共產黨的這條線!還要讓他們認為這是一個正常的斷線!」

杜林甫決心既定,就考慮如何實施。

他一支接一支地抽著香煙。

這幾天,一下子少了四個重要的得力下屬,他一時竟不知道讓誰來領頭執行他的新計畫,他感到有點兒悲哀。

這時,杜林甫想到了一個人。

「手裡的人不夠,就用外人。呵呵呵。」他很滿意自己的智慧,笑了起來,「其實,不是不夠,我的手下還多著呢!只不過,讓他們協助一下就行了。叫這個人去做這件事,再合適不過了!巧妙之極!」

他拿起話筒,一連撥了兩個號碼。

下午2點多鐘,汪碧茹坐在秦淮畫舫笙平號里,心不在焉地喝著碧螺春。畫舫里沒有一個顧客,除了她汪碧茹。可是,她算顧客嗎?汪碧茹看著空落落的畫舫,心裡滿是疑惑。

「杜林甫客客氣氣地把我約到這個地方來,幹什麼?什麼重要的事情既不好在他的辦公室談,也不好在我的辦公室談,非要弄到這個什麼笙平號里談,這麼神秘!而且還包下這隻船?」汪碧茹一時想不明白。

她不來是不行的。一是杜林甫說得非常客氣,而且說關係黨國要務;二是她的戀人鄭少青在他手下,在沒有搞清是什麼事之前就拒絕杜林甫,那是不太明智的。

突然,汪碧茹感到畫妨微微晃了兩下,隨即就聽得一陣笑聲:「呵呵,汪科長先來一步了。失敬失敬,呵呵。」

汪碧茹抬頭一看,杜林甫踩著跳板登上了畫舫,健步向她走來。只見他身穿黑綢罩褂,頭髮梳得整齊油亮,滿臉笑容,一副精神煥發的樣子。岸上,擱跳板的地方,立著兩個便衣,背對畫舫。不消說,那是杜林甫的手下特工。

一個侍者端來了飄著清香的碧螺春,接著又上了一盤點心。

「你可以上岸了。一小時後,把船還給你。」

侍者一喏而去。

杜林甫在汪碧茹的對面慢慢坐下,說道:「汪科長近來可好?令尊大人的茶莊生意如何?」邊說邊端起茶杯,輕輕地吹了吹茶湯,抿了一口。

「多謝杜處長關心,茶莊生意還過得去。」

「哦,那就好,那就好。我就喜歡喝茶,而且愛喝蘇州的碧螺春,清明之前採摘的最好,那叫一個『清、香、嫩、潤』……」

「杜處長這麼喜歡碧螺春,改日我叫家父寄點上好的『明前新春』過來,我讓鄭少青給你捎過去。」

「感激不盡。沒有辦法,我抽煙抽得多,只好拚命喝茶。呵呵。」杜林甫兀自笑起來,臉皮上泛著解嘲的樣子。那是三分心事,三分感謝,三分應酬,還有一分不自在。

「杜處長這麼鄭重其事地把我約到這裡來,該不會是和我品茶論茶的吧?」汪碧茹也笑著問道,眼睛盯著杜林甫的臉。

杜林甫又低下頭,端起茶杯,深喝了一口,然後抬起頭,咬了一下牙,延伸到腮幫上的「法令」(面部溝紋的名稱)陷得很深。

「實不相瞞,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請你協助。」

「我說嘛,這個茶不好喝,世上沒有免費的香茗。」汪碧茹調皮地說道。

「咳,咳,」杜林甫清了清嗓子,問道,「汪科長,恕我冒昧地問一句,假如一個共產黨分子站在你面前,你會怎麼樣?」

汪碧茹一愣,抬頭望著杜林甫一本正經的面孔,不禁呆住了。

「他說什麼?他是共產黨分子?他竟然是共產黨分子?」汪碧茹疑竇叢生。好在她是一個經過特訓的情報人員,馬上說道:「杜處長是共產黨分子?哈哈,太可怕了,共產黨分子真是無處不在!」

杜林甫卻仍舊板著臉:「汪科長,我是說,假如我們的身邊出現了共產黨分子,你會怎麼辦呢?」

汪碧茹有點生氣了,她對這種居高臨下的、大人問小孩式的談話感到不耐煩:「你怎麼辦,我就怎麼辦!」她硬生生地甩出一句。

「可是,假如這個共產黨分子就是你最親密的人,你怎麼辦?」杜林甫陰鷙的眼睛緊盯著汪碧茹,一動不動。

「什麼?」即使汪碧茹經過特訓,即使杜林甫在前面做了足夠的鋪墊,但當汪碧茹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還是吃驚地問了一句。

「你怎麼辦?」杜林甫緊跟一句。

此時,汪碧茹的大腦中立即閃過鄭少青英俊的面孔。

一周前,鄭少青在二廳的會議上曾向她打聽馮儒,隔了一天,鄭少青就非常巧地出現在普渡寺並擊斃了馮儒,她感到有點不解。為此,她曾專門到普渡寺勘察了一番,但沒有發現可疑之處。可是,除此之外,她沒有發現鄭少青其它的疑點,很快,熱戀的甜蜜代替了毫無根據的疑惑。

「難道,鄭少青真是共產黨分子?卧底?」

「汪科長,是不是為難了?」杜林甫掏出一支煙,慢條斯理地點上。

「這沒有什麼為難的,人人可得而誅之。」汪碧茹答道,心裡在想,「他不一定指鄭少青,我何必要發怵。等他打出那張牌再說。」

「好!不愧是黨國培養的特情人員!」杜林甫站起來,「看來,我找你是找對了!」

「你找我幹什麼?」汪碧茹說完這一句,憑著一個特工人員敏銳的直覺,感到一絲不妙。

「除掉——鄭少青!」杜林甫一字一頓地說。

「什麼?你說什麼?」儘管有些心理準備,但聽到杜林甫這句話,汪碧茹還是驚詫地站起來。

「我說得不夠清楚嗎?」杜林甫說這話的時候,已全然沒有了剛才談論碧螺春時的謙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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