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三天,鄭少青第二次出院了。
修復後的「大鼻頭」在前面開道,簇新錚亮、氣宇軒昂的GM轎車緊隨其後。杜林甫坐在GM車內,親自來接鄭少青。兩個人坐在後排,汪碧茹坐在副駕駛座上。
車子在中山路林蔭大道上優雅平穩地滑行。早晨的陽光透過蔥鬱的梧桐葉灑在漆黑的車身上,閃耀著斑駁的光澤向後飛逝而去。
「少青,想不到你還未到處里上班,就又一次英勇負傷,真讓我感佩不已。」杜林甫說著,側過頭關切地看了一眼鄭少青的臉。
鄭少青的顴骨上貼著一塊雪白的紗布。陳言的子彈從地上蹦起來,擦著鄭少青的顴骨飛過,所幸並無大礙——因為流彈的力道已大大減小。
「沒事。一點皮肉之傷。」鄭少青淡淡地微笑道。
「杜處長,我想讓他先休息兩天。」汪碧茹掉過頭,懇切地對杜林甫說。
「那是當然,我也是這麼想的。現在就直接把少青送到府上。」
「不,處座,我沒事。我還沒有見到過我的辦公室是什麼樣子呢。」鄭少青確實沒有心思在家休息。他要找到那本古籍密鑰,再據此破解密電,然後去尋找「長江防禦計畫」。時間緊迫!
汪碧茹再一次掉過頭,不滿地瞥了一眼鄭少青。
「呵呵呵,汪科長心疼了。難怪難怪!」杜林甫笑起來,「少青真是黨國志士!你的辦公室早準備好了。」
「那我先到辦公室看看。」
「好的。嗯,我還有兩件禮物要送給你。」
「哦?」鄭少青有點意外。
「前面那輛『大鼻頭』就送給你了,作為公務用車。不要嫌棄!那輛車性能很好,整修之後,和新的差不多。」杜林甫因為忌諱「大鼻頭」被毀,就不願再坐那不吉利的座騎,申請購置了一個新GM,而把「大鼻頭」整修一新送給鄭少青,作了個順水人情。
「多謝處座。」鄭少青點點頭。
「還有一件禮物,估計你已猜不到了。」
杜林甫賣了個關子。
「我根本就不敢猜!處座一下子要送我兩個禮物,我哪裡消受得起!想都不敢想,哪裡還敢去猜。」鄭少青謙虛地說。
「哎,你這話就見外了。你在關鍵時刻救了我一命,一兩件小禮何足掛齒!以後,除了公務上的關係,你我就是弟兄。我不希望你再和我那麼客氣。」杜林甫說著,從胸前軍服口袋中掏出一個證件遞給鄭少青。
鄭少青接過來一看,證件嶄新精緻,幾個鎦金楷體字凹印在藍色的證件封皮上:特別通行證。
他打開證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的戎裝照片。一圈鋼印壓在照片的右下角。他望了一下照片,然後側過頭,對杜林甫笑笑說:「處座動作真是神速。從哪裡找到的我的照片?」
「呵呵。我是幹什麼的?你的照片我早就有了。整個國防部處級以下軍官的照片,我全有。呵呵。」杜林甫也得意地笑起來。
「哦,我忘了這一茬。」鄭少青邊說邊看著證件內容:
持證人鄭少青系國防部保密局副處長領上校銜可持證在許可軍事範圍內……中華民國三十八年三月二十二日。
日期上面,是一枚鮮紅的國防部印章。
「他怎麼突然給了我這個東西?」鄭少青正自疑惑,杜林甫又開腔了:「有了這個特別通行證,你就可以在國防部各個部門通行無阻。當然,部長、總長的辦公室你還是不能隨意出入。呵呵。」杜林甫幽默地笑道。
其實,他給鄭少青弄這個特別通行證不是他心血來潮,更不是感情用事以公徇私。他有他特別的考慮,任何事都不是無緣無故的,雖然杜林甫有一點感情因素在裡面。
「要好好保管哦!並不是每個人都有這個證件的。在特情處,只有兩本。你手上的這本是其中之一。」
「謝謝處座栽培。」鄭少青說道。
正說話間,GM一扭身滑進了保密局,然後轉了一個柔和的S形,穩穩地停在小紅樓前。
幾個人下了車。杜林甫按了按門鈴。
一會兒工夫,他的女秘書曉露面帶笑容打開了門。
汪碧茹看了一眼美麗的女秘書,似乎本能地撇了撇嘴。
「請進吧。少青老弟,你的辦公室到了。」
「什麼?」即使老練如鄭少青這般的資深特工,此時也忍不住驚訝地問道。他懷疑這是杜林甫跟他開的一個善意的玩笑。
「處座,你這個玩笑開大了!這是你的辦公室!我怎麼敢……」鄭少青望著屋內嶄新的辦公桌椅、電話、櫥櫃、沙發……
「你沒有聽錯!這是你的辦公室。但這幢樓可不是你一個人的。他是我們兩個人的。委屈你一下,你在一樓,樓上還是我的。」
「這……合適嗎?」
「什麼合適不合適!你說我一個人需要用兩層樓四間房子來辦公嗎?又不是離宮別館!以前,我住這麼大房子,是萬不得已。總不能讓處里的那些特工和我共處一樓吧。你來了,正好。再說,處里也沒有其它合適的房子給你作辦公室。你就將就一下。」
「既然如此,恭敬不如從命。」
「你用這間大的,那間小的就給曉露。」杜林甫指指眉清目秀、身材窈窕的曉露,「還是那句話,她可不是你一個人的秘書,是我們兩個人的。這一點你要搞清楚。」杜林甫微笑著說道。
「以後還要請鄭副處長多多關照。」曉露輕啟朱唇,眉梢含笑。
「鄭副處長?呵呵。這個稱呼聽起來怎麼有點彆扭?」鄭少青心裡想道。
汪碧茹看著曉露,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鄭少青獨自一人坐在寬敞整潔的辦公室內。杜林甫上樓去了,汪碧茹回監察局去了,那位秘書小姐也坐到隔壁她自己的椅子上去了。
鄭少青掩上門,仔細看了一下牆壁、天花板、窗帘,又蹲下身子,察看了牆角、桌椅、抽屜、沙發,接著搬起魚缸,低頭看了看底座,都沒有發現任何異常的跡象。最後,他再次掃視了辦公室的每一個角落。
「正常。沒有發現竊聽的東西。」他在心裡說。
他又坐在椅子上,心情輕鬆了一些。於是他拉開抽屜,將手槍從腰間摘下,放在抽屜里,順手從抽屜里取出一疊國防部信箋,放在桌面上。
這時,他的目光被辦公桌上的電話機吸引了。
電話機是新買的,電話繩上的扎結還沒有解開,機座上貼著一張紙質出廠標籤。標籤覆蓋在塑料機殼的縫口,這說明,電話出廠後,機殼還沒有被打開過。
他又拎起話筒,也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儘管沒有竊聽器,但還是小心一點為好。」他叮囑自己,「其實,即使他們安裝了竊聽器,也不管用。我根本就不會在保密局的電話里談重要的事情。」
想到這裡,他有點釋然。
「行動吧!事不宜遲。」
他站起身,打開辦公室的門,然後上了二樓。
他敲開杜林甫辦公室的門,跨了進去。杜林甫正伏案書寫。
「處座。」鄭少青喊道。
「少青,什麼事?」杜林甫抬起頭。
「我想到各個科室去轉轉。」
「好啊。可以啊。」杜林甫爽朗地說道,「其實,這個事情你不必請示我的。一個副處長,我的助手,要到下面去轉轉,了解一下情況,完全應該。你不主動要求去看看,我還要叫你去看看呢。怎麼樣,要不要我陪一陪你?」
「不用了。上次在宴會上和弟兄們都認識了。」
「哦!我忘了這一茬。」杜林甫恍然大悟的樣子,「豈止是認識?!捨身保護上級,勇敢擊斃共產黨,這樣的事還不讓人印象深刻嗎?『天下誰人不識君』啊。」
「處座過譽了。我這就去轉轉。」
「好吧。去吧。」杜林甫站起來。
鄭少青帶上門,下了樓梯。
等到鄭少青的腳步聲剛剛消失,杜林甫立即拎起電話。「你是誰?」他對著話筒問道。
對方說了自己的名字。
「鄭少青可能馬上要到你那裡去。按我說的去辦。清楚了嗎?」
話筒里傳來一聲毫不含糊的「是」。
杜林甫放下電話,臉上泛出一層微笑。那是一個垂釣者看到魚兒開始咬鉤時的笑容,是鬥智者看到對手即將鑽進自己圈套時的笑容。
鄭少青的目標是「機要科」,但他明白,他不宜直接去機要科,更不宜僅僅只去機要科。於是,他先到偵查科和杭蘇等人說了幾句話,又去了勤務科,然後來到機要科門前。
機要科鐵門緊鎖。
「到底是機要科。」他一邊想一邊抬手拍了拍鐵門。
「誰呀?」鐵門裡隱約傳出一聲問話,語氣中帶著不滿。
「哪來那麼多廢話?快開門!」鄭少青斥道。
鐵門開了。談岳站在門口,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