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5、魂斷歸路

一輛長著兩個大鼻頭的黑色轎車「呼」的一聲衝出了二監,向東疾馳而來。不大工夫就一個急轉身,上了中山南路往北狂奔。大鼻頭轎車一邊左衝右突,一邊把喇叭按得「嘟嘟」直響,路上的行人、自行車、黃包車、各色汽車唯恐避之不及,紛紛躲開。

只片刻時間,「大鼻頭」夾著塵囂飛快地馳向保密局大門。站在門口的哨兵還沒有搞清是怎麼回事,車子已衝進了院子里。

隨著刺耳的剎車聲驟然響起,「大鼻頭」撅了一下屁股,停在了特情處機要科門前。

車門開了。杜林甫率先走出車子,張懷文、華雄飛、杭蘇三人也一齊下了車。

「敲門!娘希屁!」杜林甫指著機要科的鐵門,氣憤地喊道。

華雄飛立即上前兩步,掄起拳頭,把鐵門敲得「砰砰」直響。

「誰啊?狗膽不小啊!」裡面傳出一聲不滿的斥責,鐵門被打開了。

談岳走出門外,他一眼看見華雄飛和他迎面而立,就罵道:「你要死啊!敲這麼響!」正要繼續發作,一看杜林甫也在,就立即換了腔調,「處座,什麼事?」

「馮儒這傢伙在吧?」杜林甫邊咬著牙問,邊進了機要室。華雄飛等人也跟著走進去。

「馮儒……今天不當班。」談岳回答。

「知道他到哪裡去了嗎?在家裡?」杜林甫滿臉殺氣。

「可能在家吧?要不我打個電話問問?」

「嗯……不用了。他來了,你直接叫他到我的辦公室。聽到了嗎?」杜林甫的聲音幾近於吼叫。

「是!處座。」談岳誠惶誠恐。

杜林甫在機要室打量了一番就出了門,向小紅樓走去。快要到小紅樓門口的時候,杜林甫停住腳,對幾個人命令道:「你們現在就去馮儒家把他抓來見我!實在不行可就地處決!馬上就去!出了差錯就『把呼吸留下,身子回家』!聽到沒有?」

「是!」三個人立即正步答道。

「把我的車開去。」杜林甫說完就上了二樓。

杜林甫這幾天的心情可謂時驚時喜,時恨時怒。他成功地解決了政治犯,殲滅了游擊隊,又意外地抓到一個活口,這樣的功勞肯定會得到局長的嘉獎,那是鐵板上釘釘的事。隨後又撬開了陳言的嘴巴,起出了共產黨的卧底,還得知他們正打著「長江防禦計畫」的主意,更是喜上加喜。一連串的勝利讓他歡欣鼓舞。他看到榮華富貴在向他招手。可是,令他萬分沮喪的是,這個卧底竟卧在自己的身邊,還是自己比較信任的人,而且一卧就是四五年!這使他覺得自己受到了極大的愚弄,也使他近期的戰績大打折扣。想想看,如果這個馮儒不在他特情處,而在保密局的其它部門,他此時又是何等心情?所以,他一聽完陳言的供述就急忙驅車回到保密局,唯恐事情有變。他恨透了馮儒,真想親自去他家抓捕。

然而,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抓捕馮儒,華雄飛去就完全可以了。他抓起桌上的電話,然後躺在椅子上,把雙腳蹺在辦公桌上。「喂,接城防二營。」

不一會兒,他對著電話說開了:「馬營長嗎?呵呵,你老兄在幹什麼呢?等著授勛嘛……這是遲早的事……不客氣……只是你發跡了,別忘了哥哥。哈哈……還有一樁好事等著你去辦。干成了,你就等著數鈔票升少將吧……哈哈……是這樣的,我剛剛獲悉的重要情報,草場門外被我圍殲的是共產黨江寧游擊隊二支隊,還有一支隊可能盤踞在牛首山沙子坳……我怎麼知道的?我是幹什麼的?把這麼好的事告訴你,你還……大概有50人……要快。兵貴神速!哈哈……我等你的捷報……」

杜林甫之所以讓馬營長去「剿匪」是有原因的。保密局有的是特工,但沒有部隊,不能開展軍事行動。所以,這樣的事情杜林甫只能通過上峰聯繫到部隊,由部隊去執行。

杜林甫放下電話,伸了一個懶腰。

「報告。」門口傳來女秘書曉露嬌滴滴的聲音。

「杜處長,你的電報。總台轉來的。」

「哦?」杜林甫接過來,一看頁眉:020。「『觀音』發來的。」他立時像注入了一針興奮劑。「最近這幾天怎麼了,刺激一個接著一個。」他暫時將心中對馮儒的憤恨拋在一邊了。

曉露掩上門離開後,他馬上開始解密電文。一支煙工夫,電文內容出來了:馮儒是共產黨無疑!

「『觀音』,你真是出色的特工!唉,我早就應該重用你的。」杜林甫嘆了一口氣。

談岳掩上鐵門,心想出了什麼事了,杜處長這麼急吼吼地要找馮儒。從沒見過他對馮儒生這麼大的氣啊!不好!可能是馮儒闖禍了,而且這個禍還不小。

談岳和馮儒共事將近3年了,沒有什麼矛盾。相反,倒是有點朋友之情、兄弟之誼。談岳老家在太湖邊,自己一人在南京工作,他的工作性質和他不喜交遊的性格決定了他沒有什麼朋友。

而馮儒也是孤身一人。他的老家在蘇北,父母前兩年相繼去世。他猶如一個孤兒。

相同的境遇使兩人比較投緣。性格上的默契也是一個因素。談岳很慈厚,馮儒很低調,所以兩人很是合得來。

「還是提醒他一下。杜林甫問起來,他好有個準備。」談岳心想。他當然知道這樣做不妥!假如杜林甫知道了不把他罵個臭死才怪呢。可是,他仍然覺得要告訴一下馮儒。一是因為和馮儒的交情,二是不會有風險。杜林甫根本不會知道他通風報信的事。

主意既定,他就拿起機要室的電話撥到了馮儒家裡。

「是我,談岳。」

「哦,什麼事?請我吃飯?」馮儒在電話里開了一個玩笑。

「你真自在!還吃飯?你快告訴我,你闖什麼禍了?」談岳想知道馮儒究竟幹了什麼。

「闖禍?闖什麼禍?」馮儒反問道。其實,他在聽到談岳的這句話時,心裡著實吃了一驚。

「杜處長剛才到機要室來找過你了,臉色不好看,還帶了華雄飛那小子。你是不是得罪處長了?」

馮儒聽到這裡,他知道這幾天的擔心終於出現了。他鎮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故作輕鬆地說:「嗯……我已經猜到是什麼事了……這不……前兩天閑聊的時候,我一時失言,說……杜處長如果胖一點,那就更有威儀了。本來這也不是說他的壞話,可一琢磨,就有點問題。我說完後就後悔得不得了……可能有人告訴處長了。謝謝你喲,兄弟。」馮儒握住電話沉默了片刻,接著說道:「好兄弟,我沒事的,你放心吧。嗯,你也要保重啊!」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談岳放下電話後,心情輕鬆了不少。能為好朋友做一件事,感覺不錯。可是再一細想,馮儒的最後幾句話總讓他覺得有點異樣。他咂了咂嘴,一時想不明白,就又坐到辦公桌前,拿起了報紙……

他沒有想到,杜處長信任的人、自己相處了3年的好朋友竟然是共產黨間諜。

馮儒放下電話,慢慢坐下來。

自己暴露了!

他想到最近一系列奇怪的事:營救失敗、杜林甫頻頻到二監,尤其是那天晚上自己到秦淮河邊,那個悄無聲息的跟蹤者……

肯定暴露了!趕快走!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馬上站起身,準備收拾東西。可是再一想,到哪裡去?在南京,甚至在江南,他不知道黨組織在哪裡。即使知道了,同志們會馬上接受他嗎?

回家?「家」在哪裡?他一時悲從中來。

「先走再說。到江北去!慢慢聯繫黨組織。江南的黨組織都是秘密的,很難尋找。就到江北去,江北已經解放了,過了江再說。總會有辦法的!」他果斷決定。

於是他立即走進卧室,取出一隻半新不舊的手提皮箱。接著從抽屜里拿出一把手槍和兩匣子彈。手槍是美國產的史密斯·韋森轉輪手槍,烏黑程亮。他把一匣子彈推上槍膛,另一匣子彈放進衣兜。

當他正要把手槍插進腰間槍盒中的時候,他遲疑了一下。「脫了這身軍裝。我不再需要它了。」此時,他已經想到,杜林甫肯定會派人追捕自己,穿著軍裝不正暴露了自己嗎?而且,一個少校軍官,拎著一個箱子,路上也好,投宿也罷,也太顯眼了,容易讓人生疑。

想到這裡,他迅速扒掉了那身軍裝,又從衣櫃里翻出一件黑緞長衫披在身上,把韋森手槍插在腰間皮帶上。

「還有一樣東西!」他掀開被子和床單,抽開床板,床肚裡露出一個小木箱。他打開箱蓋,從裡面拎出一部機器。這是一台攜帶型的袖珍特工機,也就是小型電台。它是美國「援助」國民政府若干物資中的一件。

這台特工機是馮儒從保密局的倉庫里捎出來的。當時,馮儒奉杜林甫之命進入倉庫,看看有無適合特情處的「美援」器材。馮儒發現,倉庫的登記簿上只有器材名稱,卻沒有註明數量,管理也很鬆散,免費的東西總讓人不太珍惜。何況這是一個國家對另一個國家的「免費」。

馮儒有了這台特工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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