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
黃包車內的女人在焦急地催促著。
飛奔的車夫不滿地掉過頭,對車內的女人抱怨道:「已經這麼快了!還要怎麼快?!又不是洋汽車!」
「好好好。」女人知道是自己太急了,一迭聲地應道。
黃包車在建鄴路上向西狂奔。
這是黎明時分,天剛放亮,卻颳起了大風。紙屑和樹葉騰空亂舞,灰塵和雜物左沖右撞,破舊的棚戶在狂風的吹打下「咔咔」作響。幾個早行的商販被強烈的風沙颳得睜不開眼睛,紛紛躲進巷子里。
黃包車內的女人用手捂住嘴巴和鼻孔,眯著眼睛抵禦著肆虐的風沙。
剛有些曙色的天空轉眼間又籠罩了層層烏雲。古城南京好像又回到了黑夜裡。過了一會兒,城南方向傳來一陣慢吞吞的雷聲,不急不躁,有氣無力。它預示著大風之後可能有雨。
車夫吃力地扭動腰臀,幅度很大。
風小了一些。女人時不時將頭伸出車外。外面落起了豆瓣大的雨點,把車篷砸得噼啪直響。
突然,一道巨大的閃電在車篷上空裂開,好像一柄雪亮而彎曲的利劍,將昏暗的天幕驟然撕開一個恐怖的豁口,強烈的閃光瞬間將古城照得慘白。
車夫驚駭得一個趔趄。車內的女人在慣性作用下,身體猛地躥出車篷外。她敏捷地抓住扶手,沒有摔倒在地。
閃電將女人照得清清楚楚。她25歲上下,身著旗袍,皮膚白凈,短髮凌亂,神色焦急而有點倉皇。
「咔嚓」!緊隨閃電而來的炸雷使人魂飛魄散,就像是宇宙崩裂的聲音!
雷聲過後,豪雨如注。
車夫猶如從長江里爬上來的一樣,踉踉蹌蹌地出了水西門。
轉眼到了西郊外的一個路口。車夫擱下車柄,兩隻大手使勁地在臉上抹來抹去——大雨澆得他無法睜開眼睛。
女人立即跳下車,把早已攥在手中的幾張紙幣塞給車夫,然後一頭扎向大雨中。
她跌跌撞撞地向西狂奔。不知過了多久,奔了多遠,她的眼前模模糊糊出現了一戶人家。
她用手擦了擦眼前的雨水。她看見那戶人家的屋檐下掛著一隻竹篾菜籃。隨即,她用盡全身的力氣,撲向緊閉的院門。喘息未定,她就揮起拳頭猛捶那扇對開木門。
「砰砰砰!」
無人答應。
淫雨澆透了她的全身。旗袍緊貼在身上,女性的曲線似乎漸漸往下坍塌,她竭力支撐著身體。
「砰砰砰!」
「哥!哥!開門!快開門!」
「砰砰砰!」
門終於開了。出來一個30歲左右的精壯漢子。他一把扶住這個女人。
「英蓮?!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漢子也有點慌張,一口氣問道。
「他們……他們……他們要殺人了……要……要……大屠殺了……幾十個同志……」她顫慄著。未及說完,便癱軟在她哥哥的懷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