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七章

牛寶軍在屋子裡焦急地走來走去,陽光從窗戶透進來形成一道道光柱,今天是個好天氣,玉梅應該出來了吧,應該沒事吧,他在心裡念叨著。

終於,白玉蘭從外面走進這個隱蔽院落。

「怎麼樣,玉蘭?」

「我們的行動失敗了。」

「什麼?」牛寶軍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共產黨的高手們能讓自己金蟬脫殼,卻不能救下玉梅嗎?

「我們的行動失敗了,玉梅被另外的人劫走了,我們的人跟蹤他們,發現是杜月笙的人。而且,他們認識玉梅。」

「好像沒有聽她說起過認識黑道的人。這倒有些蹊蹺了。」

「是啊,不過,至少她現在是安全的,你也可以稍微放心點兒。」

「謝謝你,玉蘭。我要去會會這些人。」

「千萬不可。上海對於你來說已是龍虎之地,多留一刻,危險便多增一分,請你儘快處理手上的事情,我們會安排你出城。」

「只有我去最合適。你放心,我不會有事情的。我一定把她交到你手上。」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不大,卻如斬金斷玉般堅定決絕。

牛寶軍獨自一人去了那間武館。

他拍開了紅漆刷的大門,對開門人說:「我找你們當家的。」

「報上名號,我好去通報。」

「我為今天的綁票而來。想做筆交易。」

鄭英傑端坐在太師椅上,呷著清茶,站都沒有站起來,正眼也沒有瞧客人一眼,就開口道:「你找我嗎?你是哪條道上的?」

「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一家人。」

「你這話什麼意思?」鄭英傑終於抬起頭來。只見來人氣度不凡,漆黑的眼底如古潭深不可測。

牛寶軍看了看周圍的侍從。鄭英傑心領神會地命他們退下去。

牛寶軍不慌不忙地說道:「你這裡的第一支隊,主要成員都是杜月笙的門徒;第二、第三支隊主要成員為上海各廠家、企業的工人;第四、第五支隊主要成員是戴笠在京滬地區的部屬和被招入特訓班的年輕學生。特務大隊隊長王兆槐,成員都是原警備司令部偵緝大隊的人馬。」

「你怎麼了解得這麼清楚?你到底是哪路神仙?」

「神仙談不上,因為我們是一個系統的呀!」

「你是……」

牛寶軍點點頭。

這時,走出一個人來。「你把我漏掉了。」

牛寶軍定睛一看,是嚴斯亮!原來他藏身黑幫,難怪沒有了他的消息。

「是你把玉梅救出來的吧,太謝謝你了。」

「我還是你的部下啊,怎麼這麼客氣了,難道你開除了我?」

「絕無此意。我以為你脫離軍統加入杜老闆的隊伍了。」

「承蒙鄭隊長好心收留在這裡暫時棲身罷了。」

「哎,不要這麼說。」鄭英傑插口道,「我們杜老闆有句名言,你以為我們是什麼?我們不過是夜壺,用得著的時候才拿出來。」

三人朗聲大笑起來。

「她還好嗎?」牛寶軍問道。

「正在睡覺呢。現在這裡還是相對安全的。」

「上海是敵占區。我要帶她走。」

「現在?」

「是的。」

「不行。我們是虎口拔牙才救出的她,日本人肯定急紅了眼了。」

「你不是說,你是我的部下嗎?那你要聽我的命令。」

「你要送她到什麼地方去?」

「這你就不必問了。我自有安排。」

嚴斯亮帶他去看白玉梅。穿過曲曲折折的走廊,走到了一扇雕花木門前。牛寶軍輕輕拍了拍銅的門環,連拍幾聲,無人應答。他使勁推開了門。

只見白玉梅伏在圓桌上睡著了,她睡得那麼香甜、那麼沉,這麼大的動靜都聽不到,她真的太累了。陽光落在她微微側著的臉上,連金黃色的小茸毛都看得清晰,側影的線條是那麼柔和,只有美人才耐得住這樣仔細地看。

他看到玉梅的眉頭微顰,也許夢到了什麼可怕的事了吧,她鼻息均勻,尚在夢鄉流連。停了幾秒,他還是決定叫醒她。他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的口中喃喃念叨著:「寶軍,我要你平安。」

他頓時呆住了。這句話像一枚炸彈在他的胸口炸響。李清照那首詞說什麼來著,「一種相思,兩處閑愁。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當天中午,井上清和川本小藤正在日本料理餐館裡吃飯。有生魚片,有日本壽司,有天婦羅,這都是井上清平日愛吃的家鄉菜,真是看著漂亮,吃著爽口,可是今天,他看著桌子上的菜,一點兒胃口都沒有。

「前輩,吃一點兒吧。」在川本的勸慰下,井上清勉強吃了一點兒,卻如同嚼蠟。

脾氣暴躁的井上清突然安靜地吃著東西,什麼話都不說,倒讓人覺得害怕起來,不知道接下來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突然,他恨恨地說:「山口,山口也去救白玉梅,這個渾蛋!」

「他是不是內奸啊,他畢竟有中國人的血統。」

「我會查清楚。鐵觀音那裡通訊還順暢吧?」

「是的。請放心。」

「汪精衛沒有打電話來嗎?」

「還沒有。大概還不知道白玉梅的事情吧。」

「你馬上去告訴他。看他怎麼說。」

上午的陽光很好,接近中午了,李家為的肚子開始唱空城計了,他是一個生活很有規律的人,居然連早飯都沒有吃就出來了,只留下太太在身後喊他吃早飯的嘮叨聲。那個令他神魂顛倒的女人,他的玉梅還在日本人的地方關押著,他一定要和井上清去交涉。他在想,是否要去求汪精衛,玉梅的父親是汪精衛的舊交呀。

李家為在辦公室里心不在焉地看文件,心中有鬼,也就不敢面對汪精衛。正在猶豫不決的時候,電話鈴響了,他「喂」了一聲,隨即改成了恭敬的口氣,「汪主席!」

「好的,好的,我不會讓您失望的。」掛上了電話,李家為擦了一把冷汗。心裡則驚喜交加。

驚的是,汪精衛給了他口頭上的壓力,因為這件事情,自己也在被懷疑的名冊上了。

喜的是,想不到玉梅被人劫走了。什麼人呢?那畢竟是好事情。汪精衛的消息比自己快,那是因為井上清和他通過話吧。

中午,李家為不自覺地向那家咖啡館走去,那是他和白玉梅初次約會的地方。

他隨意地在大廳里坐下,點了一杯LAVAZZA咖啡。他記得,這是玉梅以前喝過的,正呷了一口,有個人在他的對面坐下來,眼睛直視著他的眼睛說:「有人托我來找你。」

「小夥子,我們不認識。」李家為不露聲色地回答。

「玉梅不方便來找你,他說你有東西要交給她,她今日就要離開上海。」

「玉梅?」

嚴斯亮淡淡一笑,拿出了一枚白金戒指,李家為的目光像被火灼傷一樣跳了一下,這是他送給白玉梅的生日禮物。

這枚白金戒指指環纖細,戴在玉梅的素手之上,顯得那麼高貴、典雅,她沒有拒絕,看來是頗喜歡這個款式,當她發現指環的內側刻著幾朵梅花時,她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後來他做夢都夢到這個眼神,妖艷如妲己,嫵媚如玉環。

「你知道,他們都無法露面,才……」

李家為還在遲疑,他為什麼要相信這個年輕人,如果這個戒指是他們從玉梅的手上搶下來的呢?

咖啡館的吧台上,電話忽然響了,服務生喊道:「李先生,你的電話。」

李家為訝異地站起身去接電話,誰會打到這裡呢?

「李先生,我是玉梅,你裝作無意地向外看,斜對過的電話亭,看到了吧,和你接頭的人可以信任,你今天能把東西交給他嗎?」

「東西我帶在身上了,你今天就走嗎?」

「是的,你多保重,把東西快交給他,他不能久留。」

李家為還要說些什麼,電話已經掛斷了。

這時,嚴斯亮經過李家為的身邊,在吧台的高腳凳上坐下,對調酒師說了句:「來杯威士忌。」

調酒師點點頭去拿酒,李家為聽到一聲耳語:「現在給我,她在等你。」

也許這八個字有著神奇的魔力,一個金屬雕刻的打火機從李家為的手上轉移到了嚴斯亮的手上,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是她。她冒著極大的危險在等他,等他交出這個東西,於是,他就無法再考慮,再斟酌,再思忖了。

他看見這個年輕帥氣的男子飄然出門,然後忽然以旋風般的速度奔跑起來,跳入一個剛剛為他打開車門的前座里,車子便飛了出去。

李家為知道,車裡有白玉梅。但他覺得這個小夥子太過小心,四周靜悄悄,何必誇張地飛跑呢!可是,突發事件無情地粉碎了他的想法,不知道從哪裡忽然鑽出幾個人來,一邊對車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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