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井上清和百合子坐在白玉梅的對面。井上清的眼睛裡燃燒著慾火,百合子的眼睛裡則充滿了嫉妒。
「軍統派你來上海是什麼任務?」井上清問道。
「你們憑什麼說我是軍統的?」
「死到臨頭了,你還嘴硬。白小姐,我們打過多次交道了,我早就懷疑你了,現在你表哥出事了,也終於證實了你就是軍統的間諜。」
「我表哥出什麼事了?」
「他是軍統的上海特派員,對嗎?」
「你這是什麼邏輯?!就算他是軍統的,我就一定是軍統的嗎,難道我家的親戚都是軍統的?」
「白小姐,你是不是軍統的,你自己心裡清楚。」
「你們把他也關在了這裡嗎?」
「哼,用你們中國人的話來說,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玉梅如釋重負,原來他成功逃脫了。只要他是平安的,自己怎麼樣都無所謂了。
「你很愛他嗎?」百合子幽幽地問道。
「你們不是快結婚了嗎?那麼百合子小姐也是軍統的人了。」白玉梅的回擊讓審訊的兩個人無言以對。
「白小姐,只要你交代出你所接受的任務,我保證你會沒事的,馬上放你走。」
「我說的話你都信嗎?我說我不是軍統的,你信嗎?」
「如果你不說,我會把你移交76號,那裡是什麼地方,你應該清楚。你再考慮一下。」
井上清和百合子悻悻離去。
白玉梅終於明白自己處於什麼境地了。山口純一郎也救不了自己了,父親和汪精衛的舊交關係也起不了作用了。
但她的心裡卻一點兒都不遺憾,來上海前就做好了死的準備,她擁有過愛情,她相信,牛寶軍是愛她的。李家為的東西還沒有交出來,沒有促使他早下決心,那是自己工作的失職。玉梅的心裡後悔不已。
她不知道,李家為也已經到了司令部。
井上清進來的時候,看見李家為陰沉著臉坐在那裡,管家站在身後。
川本小藤用日語對井上清說:「他非要帶管家一起來,說是年紀大了,需要有人照顧。」
井上清揮了揮手,意思是說那就隨他去吧。
「這麼晚請你過來,打擾了。」井上清嘴上客氣著。
「你們為什麼抓她?還把我也抓來了?」
「李先生還在裝糊塗嗎?我請你來總比76號請你去要好,我們畢竟是老朋友了,我只想和你好好談談。」
「你要談什麼?」
「白玉梅是不是和你有什麼交易?」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李先生,識時務者為俊傑。日本軍隊已經佔領了武昌,拿下重慶是遲早的事情。李先生是聰明人,總不會和軍統合作吧?」
「你懷疑白玉梅是軍統的人?」
井上清嘴角向下,冷笑著點點頭。
「我要見她。她是我的人,你們不要動她。」
「既然你開了尊口,我就為你破例一次了。你要好好勸勸她,讓她交代一切。」
井上清把李家為帶到了密室,自己則和川本一起在密室的小窗外窺視著裡面的一切動靜。
「玉梅,你受苦了!」李家為走進來,慢慢地向她靠近。
「你要救我出去啊!」玉梅一邊說著,一邊撲在李家為的懷裡。她哭了個稀里嘩啦,軟弱的樣子實在讓人憐惜,李家為撫摸著她的秀髮,聽到耳邊的嗚咽聲里的輕聲一句:「有竊聽器。」
「我會想辦法的,你再忍耐一下。」李家為安慰著她,「我給你帶了點心,被他們弄壞了,湊合著吃一點兒吧。」
食盒裡的中式點心都被掰開了,防止裡面藏著情報紙條。看著躺在那裡歪七扭八的點心,白玉梅抓起來塞進嘴裡,吃李家為帶來的東西,總比吃日本人的東西好。
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李家為的眼睛濕潤了。他的膠捲只能給牛寶軍和白玉梅,可現在他們兩個都出事了,他該怎麼辦呢?他真恨自己,前兩天為什麼不做這件事情?
見沒有什麼收穫,井上清進來說:「好了,走吧,好死不如賴活著,白小姐,我等你的好消息。」
這一切都被藏在暗處的山口純一郎看在眼裡,他明白,井上清放李家為進去看玉梅是想聽到他們的秘密,要救玉梅出來恐怕很不容易。
離李府不遠的地方有一座平房,裡面燈光昏暗,傢具簡陋。一個打手模樣的人正在和張媽說話:「你家老爺這兩天有什麼和平常不一樣的表現嗎?」
張媽戰戰兢兢地答道,「沒,沒什麼。」
「再仔細想想,細節也不要放過,要是你家老爺出了什麼問題,我要你全家腦袋搬家。」那人恐嚇道。
「啊,我想起來了。」
「快點兒說。」
「剛才司令部派人帶走老爺的時候,老爺躲在書房裡不出來,過了一會兒才出來的。這個情況有用嗎?」
「有點兒用。你現在趕快回去,你家男人是不是也跟著老爺出去了?」
「是的。請你轉告岡村大佐,千萬不要傷害我家男人,他可是個好人啊,大大的良民。」
「別啰嗦了。快走吧。」那人一臉的不耐煩。
李家為和管家回到家中的時候已經凌晨2點了,李太太驚恐萬分地對他說,岡村的人來家裡搜過了。看到家中凌亂的樣子,李家為沉著臉說:「我想靜一靜。」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裡。
書房裡明顯被翻過了,他推開書架,那個東西還在。
怎麼兩撥人都在查他呢?井上清調虎離山,然後岡村抄家?還是,他們並沒有事先約定?他忽然想起張媽偷聽他談話的事情,難道她真是日本人的走狗?
他悄悄從書房出來,摸著黑走到張媽的寢室門口。
只聽見裡面有人在說話。
「老婆子,你有心事?我看你最近不對頭。」
「我把兒子娶媳婦的錢都攢好了。」張媽的語氣里透著興奮。
「多少錢?」
「500大洋。」
「你哪來那麼多錢?」
「我,我,我……」
「你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也沒什麼,岡村大佐叫我給他通通風。」
「通什麼風?」
這個時候,門拍得震天響。
兩個人摸索著穿衣服,打開門,只見李家為怒氣沖沖地站在那裡。
「老爺,出了什麼事情?」張長富問道。
李家為咬著牙說了幾個字:「你兒子結婚的錢是靠出賣我來的,對吧?」
「我真不知道這件事情,老爺。相信我,老爺。」
這時,張媽突然「撲通」一下跪倒在地,又跪行著撲到李家為面前,死死拽著他的褲腿,瘋狂的神情有些可怕:「老爺,老爺,是我不對,全是我做的孽,我知道會有報應的,我早知道會有報應的,我天天吃齋念佛,天天求菩薩免去我的罪過!你現在拿了我的命贖罪吧,長富他什麼都不知道,你放過他,求求你放過他。」
「上次我放過你一次,你不思悔改。吃我的飯,干監視我的勾當。」
管家也跪了下來:「老爺,只要你能免她一死,叫我做什麼都願意。我馬上叫她消失,滾回老家去,這輩子你都不會看見她。」
「長富啊,她要的是我全家的命啊!我是怎麼對你們的?」李家為說不下去了。
忽然,張媽拿起桌子上的一把剪子飛快地刺入自己的胸口,血頓時染紅了衣襟。這個舉動讓李家為驚呆了,張長富抱起倒在地上的張媽,老淚縱橫地哭著,「老婆子,老爺沒讓你死啊!」
李家為心中一酸。張媽奄奄一息,吃力地說著:「老頭子,今天有你這句話,我死也值得了。現在我被老爺發現了,他們也不會放過我的。我對不起老爺,可是,我要是不同意,他們就要殺了你和兒子,我也是……沒有辦法啊。」
張媽費勁地說了這麼多話,終於在她男人的懷裡咽了氣。
「岡村這個狗娘養的,我一定會給你報仇的,老婆子,你先走一步吧。」張長富用袖子擦著淚。
日本人,不是人!李家為心裡這樣想著,將膠捲趕快送出去的念頭更加強烈了。
同一天的晚上,重慶,總統官邸。
蔣介石一身戎裝從外面回到家裡的時候,宋美齡正等他一起吃晚餐。
蔣介石的晚飯具有地道的中國特色,每樣菜肴都燒得很爛,並都加進雞湯做調味品。雖然在戰時,平日里餐桌上有幾樣菜肴是必備的,一是腌咸筍和芝麻醬;二是一碗不膩的雞湯;三是「黃埔蛋」,這道菜用料簡單,用兩個雞蛋打開攪勻,撒上少許的香蔥花和精鹽,放在大火燒熱的鍋中,在沸油中煎炒片刻,迅速起鍋,香味四溢,蔣介石自青年起就對此百吃不厭。
今天看不到「黃埔蛋」,他的心裡有些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