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高課舉行特別會議,參加會議的只是幾個骨幹人員。換上軍裝的百合子又是另一番幹練氣質。山口純一郎也在座。
井上清在會議上陳述道:「為了控制長江的交通線,我大日本皇軍目前已經集中30萬兵力再次向鄂北的隨縣、棗陽地區挺進。大本營命令我們十三軍要儘力配合,這也包括我們特高課。湖北是重慶的門戶,拿下武漢可以說是不費吹灰之力,佔領重慶更是指日可待。」說到這裡,井上清忍不住笑了起來。
部下一起鼓掌。井上清的手往下按了按,激動地喊了一句口號:「天皇萬歲!」
「天皇萬歲!」整齊的口號聲跟著響起。
井上清轉身在軍事地圖上用筆做著記號,說:「支那海軍從淞滬會戰開始就在長江上給我們帶來很多麻煩,他們的布雷隊給我軍的進攻造成了很大影響。據可靠情報,支那海軍今年的新的動作是規划了三個布雷游擊作戰區,由東向西,第一區為蕪湖江陰段,第二區為鄂城九江段,第三區為監利黃陵磯段,我們需要做的是要搞到這些布雷隊員具體的活動時間,一舉摧毀他們。」
看到幾個部下都沒有表情,井上清問:「有難度?」
「山口君,你來說。」井上清點名道。
「我想靠我們在重慶方面的內線,搞到這個情報並不難。」
「你說的有一定道理,不過我們要做好他搞不到的準備,因為此事關係到我軍的戰事推進。天皇陛下都等著我們的好消息呢。」
「百合子,你來談談你搞到的情報。」井上清把目光投向了百合子。
「我十一軍司令官園部和一郎這次要面對的是中國軍隊頗為強大的陣容。據可靠消息,第五戰區李宗仁的部隊有三十七個師,他們分左、中、右三線布防,另外還有防守長江的江防軍。不過,他們的武器裝備都不堪一擊,這些愚蠢的支那人註定是我們的囊中之物。」百合子驕傲地說。
山口純一郎不自覺地向她投去一瞥,這個小動作沒有逃過井上清的眼睛,他正色道:「看來,山口君對百合子對中國人的形容很反感。這是很不好的苗頭!」
山口純一郎起立道:「雖然我的母親是中國人,但是我是天皇陛下的忠誠士兵,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很好。」井上清繼續布置工作任務。
岡村之美一踏進家門,就聽見一聲清脆的招呼聲:「爸爸,您回來啦!」女兒揚著笑臉從廚房跑出來迎接他,甜甜的聲音、甜甜的笑臉,讓他的心也甜到了底。妻子早逝,他就這麼一個寶貝女兒,因此父女倆感情不錯。
「爸爸,我今天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菜呢。一會兒一定要給我面子多吃點兒。」
「好啊。」
「百合子,你也23歲了,還沒有婆家,真讓我著急呀,要是你媽媽在世,也會埋怨我對你關心不夠。」
「爸爸,是我沒看上什麼人,和您有什麼關係啊!」
「那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人?女人的青春短暫!」
百合子的眼前浮現出了今天早上碰到的那個沉穩的中年男人,玉樹臨風,器宇軒昂,讓她怦然心動。不過,已經擦肩而過了。那個中國男人,她是不應該喜歡的,她應該嫁給大和民族的子民。
「我是把你寵壞了。你還小,不明白婚姻是什麼。」岡村之美嘆息道。
百合子給父親的碗里夾滿了菜,要把他的嘴堵住。
牛寶軍收到了總部的命令,總部同意了他的三點請求,他頗感欣慰。對於總部要求他偽造一份李家為向重慶政府投降的信件一事,本來他可以寫好之後,讓李家為簽上字,按上手印,不過,為了顯示是李家為自己真心悔過,還是應該仿照李家為的筆跡來寫,這對於他來說並不是太難。他需要儘快見到白玉梅。
「戴局,牛太太怎麼處置?老關在那裡也不是個事情啊。」徐正坤試探地問道。
戴老闆頭都沒抬,繼續看著公文,漫不經心地說:「這好像不是你的業務範圍啊。噢,同事之誼。」
徐正坤聽了這話,感到頗為尷尬。
戴老闆抬頭看著他說:「你覺得該怎麼辦?」
「卑職不敢說。」
「有什麼敢不敢的,快說。」
「我看不如放生,魚到哪裡,我們到哪裡。」
「好一個放生!」
牛寶軍沒去安琪兒電影院放情報,那樣做情報傳遞太慢了。
阿虎手裡拿著紙折的小飛機在客廳里投射著,飛機飄到了玉梅的身上,落地了,她俯身撿起來說:「阿虎,好漂亮的飛機,誰幫你折的?」
「剛才在門口,有個要飯的老頭送給我的。」
玉梅正要將紙飛機還給阿虎的時候,忽然看見了紙飛機上的字,臉色一變。這是用一張漂亮的畫報紙折的小飛機,紙工精良,飛機的機翼上恰好是一個醒目的標題,標題的第一個字是劍字。
寶劍鋒從磨礪出。常常跟隨著那個寶字的劍字,她太熟悉了。怎麼那麼巧?難道是牛寶軍派人冒險來此送情報?或者就是化了裝的他本人,這太危險了。什麼事情這麼緊急呢?
「阿虎,我們該上課了。飛機要在飛機場休息了,它也飛累了。我給它加點油,你說好不好?」
「好啊,好啊。」阿虎開心不已。
玉梅牽著阿虎的手,把他帶到書房裡,蹲下來對他說:「老師去拿點兒飛機用的航空油來,你在這裡等我,要有耐心哦,要是你等不及,航空油就生氣了,不想給飛機加油了。」
阿虎點點頭。
玉梅摸了摸他的頭,回到自己的卧室迅速鎖上了房門。
她小心地拆開這個紙飛機,用毛筆蘸了碘酒在紙上刷了一下,是一個門牌號碼,還畫了一個月亮和一個元寶。牛寶軍叫她晚上在那裡見面。
玉梅回到書房,手裡的紙飛機卻變成了紅色的了。阿虎問:「老師,你給它加過油,它怎麼變成紅色的了?」
「好看嗎?它現在有力氣飛了,就好像人輸了紅紅的鮮血以後,臉色紅潤了。」
深夜,一道黑影翻進了一個小院。
「寶軍!」玉梅撲進牛寶軍懷裡輕聲喚著他。
他結實的臂膀緊緊地箍著她柔軟的身體,兩個人彷彿要變成一個人。
「什麼事情要採取這麼危險的方式通知?」
「沒有時間了。嚴斯亮已經被跟蹤,他是否叛變還不清楚,而我和他見過面,我今天見你也是一次賭博。我賭我們都是安全的。」
「就算不安全,我們也可以死在一起。」
「我想你了,我要見你。」
「真的嗎?」玉梅沉浸在甜蜜的海洋里。
「也許是訣別。」
「不,不會的。」
「還有,我必須下達最緊急的一個命令……」
「我會儘快給你李家為的字跡,還有空白的有他的簽名的信箋。」
聽到玉梅如此肯定的答覆。牛寶軍明白玉梅已經成功引誘了李家為。他按捺下心中的酸楚,叮囑道:「這兩樣東西一起給我最好,如果不能,先把字跡放到那個老地方。記住,我們在和死神賽跑。」
「你的電話,你要告訴我。」
「你找約翰牧師。他會通知我,如果找不到,你打電話給美琪。」
「那個女人這麼可靠嗎?」
「任何人都不可靠,在死亡面前,連自己都不可靠。」
這個堅定的三民主義信仰者忽然說出這樣的話來,玉梅有點吃驚。
「玉梅,」牛寶軍繼續說道,「人性很複雜,我也只有在你面前才會軟弱。我們從事的工作很偉大,不過,在我們死的時候,身份是那麼卑微,是那麼不光彩,甚至還可能是被萬人唾罵的賣國賊!可是,我們都是軍人——真正的軍人,最勇敢、最優秀、最出色的軍人!讓我們為彼此驕傲,即便為國捐軀,也死得光榮!」
玉梅含淚點了點頭,將額頭靠在他的肩頭上。
牛寶軍用大拇指為她抹去了淚花,問道:「你害怕嗎?」
「有你,我什麼都不怕。可是,你要答應我,我死的時候,你要活著,我要你安葬我,不許別人來碰我。」
「你的意思是說,你要死在我的前面?」
「是的。」玉梅伸出了小拇指,要和他鉤一下。他笑著鉤了,還用大拇指和她的大拇指蓋了一個章。
「再蓋一個。」他的唇吻上了她的唇。
她推開了他,「我要走了,寶軍。」
「同學們,你們吃過荔枝嗎?荔枝外面的皮那麼難看、堅硬,可裡面包裹的是晶瑩剔透如玉一樣的心。我們將來要從事很多不同的工作,那是我們的掩護身份,我們要和敵人在一起吃飯,一起說笑,我們被同胞們鄙視,可能還要遭到自己人的冷槍。你們害怕嗎?」當時牛寶軍穿著國軍軍裝在課堂上這樣問學生們。
同學們在思索,都沉默著。
「當我們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