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玉梅在一家餐館撥通了電話,電話那邊是一個女人的聲音:「你找誰啊?」

「我找王先生。我有很緊急的事情。」

「他不在。你是誰,他回來我告訴他。」

「那他什麼時候回來?」

「我不知道。」

「請問你家的地址?」

「可以留下你的電話嗎?」

顯然,對方不想說地址。可是,她必須找到他啊。放下電話,玉梅找到了最近的一家郵局,在郵局裡借到了一本上海市電話號碼本,在上面她查到了這個電話的門牌號碼。那是法租界的華夫先生家。

當玉梅出現在華夫先生的家門口時,一個年輕貴婦人的臉上寫滿了驚訝。

玉梅焦急地在客廳坐著,可是,就是不見牛寶軍回來。閑談中玉梅得知這個女人叫美琪,是牛寶軍的中學同學,華夫先生回法國去了,就她一個人在家。

玉梅不禁打量起這個女人來,只見她描畫精緻的面孔上有許多風塵的味道,嫁給外國人的中國女人畢竟不多,由此可見她並不是普通的女人。而她每談起牛寶軍就一臉的喜悅,彷彿那是她的丈夫。玉梅臉上沒有流露,心裡卻不是滋味。

純一郎送走了白玉梅,將車飛速開到了貝當路的一個弄堂口,有個老頭在那裡擦皮鞋。純一郎停好車,過去擦鞋,他低頭解鞋帶的時候,輕聲說:「我馬上要見你的上級,重要事情。」

「馬上?你這是違反紀律的。」

「人命關天,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老頭沉吟了半響,但手上的活沒停,他麻利地擦好了皮鞋,接過了純一郎的鈔票,笑著說:「這麼大的票,我可找不開啊,要不我給你換去。」說完,他轉身進了弄堂,純一郎跟在後面,又用餘光看看四周有沒有閑雜人,還好,中午這會兒弄堂口幾乎沒什麼人。

老頭推開了一個石庫門的黑色木門,一等純一郎走到門口,就示意他趕快進去,老頭向外張望了一下,然後麻利地把門關緊了。

純一郎被帶到客堂間,「你在這裡等下。」說著,老頭進了裡屋,把門關了起來。不一會兒,房門開了,從裡面走出來一個穿著旗袍的年輕女人,純一郎一看嚇了一跳,驚叫道:「怎麼是你?」

「飛魚同志,我們並沒有見過。」這個女人鎮靜地回答道。

「玉梅,原來你也是我們的同志。太好了。」

「你和玉梅是什麼關係?你怎麼沒向組織彙報?」

「時間緊迫,我還沒來得及。」

「如果我沒有猜錯,玉梅一定是你的女朋友了。她的情況我們還不是太清楚,你了解多少都要彙報,我會向上級彙報,你要和她保持一定的距離,你的身份是我們黨的機密。」

「我知道了。」

本來以為眼前的女人就是玉梅,可是上級的口氣是那麼不容置疑,她並不是白玉梅,可是明明就是一個人啊!對了,她們的髮型不一樣,白玉梅是披肩長發,這個上級是短髮。仔細看看,氣質也有所不同,白玉梅聰慧高貴,就好像一朵紅玫瑰。而眼前的女人幹練清秀,就好像一朵白玫瑰。看來是一對孿生姐妹了。

「去年年底,中國軍隊發動的冬季攻勢讓小鬼子損失很大,他們決定要報這個一箭之仇,近日已經開始調集重兵,準備以第五戰區主力圍殲棗宜地區。你儘快把這個情報發給老家。」

「好的,飛魚同志,謝謝你,你多保重,任何時候都不能暴露你的身份。」

「明白。我馬上要外出公幹,玉梅的情況下次一定彙報。」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玉梅已經等了一個小時了。到底要不要等下去呢?這個情報實在太重要了,關係到中國的命運,而自己的潛伏也是重中之重,孰輕孰重呢?玉梅掂量著,猶豫著。

終於,她作出了決定,撤退。

玉梅坐上了黃包車,她看見了迎面而來的牛寶軍,雖然他戴著一頂禮帽,但他走路的身形她永遠都記得。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他,就在黃包車就要和他擦肩而過的時候,他無意間抬起了頭,他看到了她,他轉身回頭,她也在車上回頭,眼神訴說著焦急。

他招了一輛黃包車,對車夫說:「跟在前面那輛車後面。」

她看到了。

遠遠地,她看見一個書店的招牌,於是,她的車子停在那個店的門口。

這是個雅緻的小書店,書架上除了書,還有可愛的小擺設,上海人很有小資情調,也很有品位,留聲機上的唱針在唱片上轉動著,於是,一些上海灘的鶯鶯燕燕之聲流淌出來。

客人不是很多,牛寶軍推門進來,玉梅走到門口的收銀台處問道:「請問洗手間在哪裡?」

「小姐,你往後面走就看到了。」店員答道。

「好的,謝謝。」

走過一條狹窄的小走廊,盡頭處有個洗手間,只有一間,看來是男女通用的那種。很好。玉梅暗喜。

當她從洗手間走出來的時候,牛寶軍果真等在門口。

玉梅把一個紙團塞進了他的手裡。那是她剛剛在裡面用口紅在衛生紙上寫的情報。

她觸碰到他的手的時候,有一種異樣的感覺,雖然只是一絲溫暖,她也覺得是春天了。牛寶軍順勢把身體壓了過來,輕輕地吻了玉梅一下。隨後,他迅速走進洗手間,玉梅往外走時聽見裡面沖水的聲音,她知道那個紙團也隨之被沖走了。

她的臉微微紅著,走出了書店,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牛寶軍回到居所的時候,美琪迎了上來,「剛才有個美女來這裡找你。」

「啊?誰會知道我住在這裡?!」牛寶軍一臉詫異,心裡早已猜到是玉梅。她提供的這個情報非常緊急,早一分鐘就可以讓多少中國百姓免於槍火之災。

「她說她的名字很土氣,不好意思說。」

「說不定她還會再來的,不管了。」

「是的,我看她好像有著急的事情找你呢,你還真有女人緣。」美琪說著,塗抹著大紅色指甲油的纖纖玉手就搭在了牛寶軍的肩頭上。

「你這法國人的禮儀我還真不習慣。」牛寶軍笑著輕輕拿開了她的手。

「難道過去的事情你都忘記了嗎?」美琪以幽怨的眼神看著牛寶軍。

「我馬上要用那個,你幫我在陽台看著點。」

「好。你跟我來。」美琪是個識相的女人,知道這個時候敘舊情很不合適。

美琪帶著牛寶軍來到一間裝修豪華的卧室,她打開衣櫥,又打開衣櫥里的暗格,取出了一部袖珍電台。

等到美琪退出房間之後,牛寶軍戴上耳機,右手按動發報鍵,手指起起落落。

重慶軍統電訊處。徐正坤正在接收電報。

這是特殊的波段,是徐正坤和牛寶軍約好的機密頻率和特殊密碼。任何時候,只要發報員接收到這個信號都會第一時間通知他,由他親自接收。發報員通知他的時間和他接收的時間間隔為半小時。

如此周密的安排確保了信息通道的相對安全,就算軍統內部潛伏著內奸也難以獲取他們的情報。

發完了情報內容,牛寶軍發出了「完畢」的結束語。

「等等。」徐正坤發來請求。

牛寶軍等了幾分鐘,對方依舊沉默著。難道有什麼難言之隱?牛寶軍不由發出了「兄弟」兩個字,然後,他用鉛筆抄下了一行密碼數字。摘下耳機,他迅速收拾好電台,放回原處。

他的眼睛盯著那張小小的薄紙,卻覺得有千斤重。

「嫂涉嫌通共被軟禁。」

他終於知道,先前徐正坤的沉默是猶豫要不要告訴他這個消息。

重慶總統府邸。

蔣介石正和夫人坐在沙發上喝咖啡。陳誠在敞開的房門上敲了兩下,蔣介石放下杯子,抬頭招呼道:「辭修啊,到我書房來。」

二人來到書房,蔣介石說道:「剛才戴笠接到上海秘電,日本人馬上要在棗宜地區進行反撲。要進行一場惡戰,我們有沒有把握呀?」

「沒有把握也要打,都打到院子門口了,只有拚死一搏。」陳誠義無反顧說道。

「我擔心好兵好將都和日本人拼光了,讓共產黨坐收漁利。這幾年,他們的根據地發展勢頭迅猛,我們的中央軍實在無暇顧及,唉。」蔣介石憂慮道。

「他們那小米加步槍哪比得上我們的美式裝備呢?」陳誠安慰道。

「時勢造英雄啊!」蔣介石嘆息道。

靜默了一會兒,蔣介石說道:「上海方面的情報和我們以前的判斷是一致的,我兩次給李宗仁發電報詳細部署,要求第五戰區不要消極禦敵,而應以一部積極行動,爭取先機,襲擾日軍後方,牽制與破壞日軍西進;而置主力於襄河以東至大洪山一帶,伺機殲擊西進或東退之日軍主力。今天是4月20號了,他們布置得怎麼樣了?」

「委座稍等,我馬上打電話並記錄下來他們的部署,隨後向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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