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章

見大漢正在猶豫,玉梅反倒相信他是自己人,如果這裡已經是一個陷阱,他應該沒有猶豫的道理。

「大哥,我知道你還不相信我,嚴斯亮遇到麻煩了,對不對?這兩天嚴斯亮沒有和你聯繫嗎?」

對方還是沒有反應。

「大哥,我的時間不多,如果嚴斯亮和你保持聯繫,那你告訴他立刻恢複香煙聯繫方式。如果你是在懷疑我的身份,那麼,他叛變了可以親自來抓捕你,何必叫我一個陌生人來找你呢?」玉梅這樣給他分析道。

大漢聽了點點頭,覺得玉梅說得很有道理,便拿出了合作的態度。

「嚴斯亮失蹤了,我也很擔心。」

「你是第六小組的嗎?」

「什麼第六小組?」

「噢。」玉梅知道了,這是嚴斯亮一個單獨的藏身地點,大漢並不屬於第六小組。而這裡暫時應該很安全。

玉梅沉吟了幾秒,說道:「你一定要保證電台的安全,那比我們的命還重要。你會發報嗎?」

見對方搖頭,玉梅緊皺眉頭,心想,那也就是說,好久沒有和重慶方面聯繫了。

「大哥,你會修船是嗎?」

「是的。我什麼船都修過,難不倒我。」大漢驕傲地說。

「好了,我要走了,我明天要用電台,你準備一輛黃包車和一套阿嫂的衣服、褲子、鞋子、襪子、頭巾,中午12點到仁心診所門口等我,離這裡不遠。」

做特工這行,每天都戴著一個面具生活,時刻都在扮演另一個角色,而摘下面具的時候,連自己的戰友也不能相信,因為每一個人在生死剎那都有可能發生變化。是敵是友,很難分辨。

這個職業,真可謂是刀尖上舔血,需要極強的心理素質、過硬的軍事素質和快速準確的應變能力。有的人死的時候,可能還是敵人的身份,為自己的那方陣營所唾棄。

這些都是牛寶軍以前和玉梅說過的,現在她才真是深有體會。

玉梅彷彿又回到了野戰求生訓練的那些日子裡。在越南熱帶叢林里,他們特訓班的那些同學被分散開來,只有一個人面對毒蛇、蚊子、饑渴、孤獨、恐懼,那需要體力、腦力,以及強烈的求生意志。她的成績很好,是第二個回到規定的地點的,牛教官張開臂膀擁抱了每一個回來的同學,玉梅在那個擁抱里感受到了極度的慰藉。

自三月底從重慶出發,到現在已經快一個月了,一直都沒和重慶方面聯繫上,重慶方面一定很著急,包括牛寶軍。

牛寶軍曾將玉梅單獨帶到戴老闆辦公室里接受任務,戴老闆有三點指示:一,長期潛伏,要爭取李家為回到重慶陣營,沒有重慶方面的指令不得刺殺李家為;二,搞到日本重要軍事情報;三,要單獨行動,單線聯繫,潛伏是最大任務,不要暴露自己。

夜幕下的上海比白天更加充滿誘惑,燈光勾勒出高樓的線條,像是童話世界裡的小小房屋。十六鋪碼頭邊,停泊的船舶無數。這時候一個黑影翻進了一個碼頭邊船工宿舍的院落,大漢抬起頭來,見嚴斯亮忽然出現在自己面前,他嚇了一跳,問道:「你,你,你沒事吧?」

「還活著。有人找我沒有?」

「有,今天早上一個小姐找到這來,讓你和她恢複香煙聯繫方式。不過她好像等不及要用電台,明天中午要我去接她過來。」

「去把藥箱拿來,幫我換藥。」嚴斯亮解開了衣服,露出紗布沁出血色的肩膀下方。

「你受傷了?」

「嗯。」嚴斯亮重重地點了點頭。「這幾天我都躲在鄉下養傷。」

「玉梅怎麼沒來吃早餐?是不是病了?」李家為在餐桌上問太太。

「她還真是病了,一大早便看病去了,說是要早點回來教阿虎呢。」

「什麼病啊?怎麼沒叫車送她去?」

「女人的病你別問那麼多了,她去看個中醫,有點遠,她說不能耽誤你上班。」

「噢。」李家為用餐巾抹了一下嘴巴,「你慢慢吃。」

「你怎麼吃這麼少啊?玉梅不在就沒胃口了?」

「你說的什麼話?」李家為瞪了她一眼。

玉梅準時在10點出了仁心診所的大門,門口不遠處有一輛黃包車,玉梅手一揮,車子過來了,布帽子的寬檐遮擋著車夫的臉,看不太清楚,到底是不是那個大漢呢?

「師傅,到十六鋪碼頭幾鈿?」

「你看著給吧。」車夫還是沒有抬頭。

玉梅卻聽出了是嚴斯亮的聲音,她面無表情地坐上了車子,車子跑起來,她才開口:「出了什麼事情?」

「軍統上海站出了內奸,我們小組除了我和小柱子——就是那個賣香煙的小夥子,其他人都犧牲了。」

「那天在城隍廟他們是來抓捕你的嗎?」

「是的。」

「我後來去買了他的香煙,沒發現有人跟蹤我。」

「我會查清楚這件事情。昨天晚上和重慶聯繫上了,第二小組也全軍覆沒了。」

黃包車沒有向十六鋪的方向行進,而是拉向了市區方向。玉梅沒有必要再去冒險發報了。

「重慶方面將派來一個特派員,這兩天就應該到上海了,這個人只有你認識,到時候帶我去見他。」

「明白。」玉梅的心裡一陣狂喜,難道是牛寶軍被派來上海指導自己和上海幾個行動小組的工作了?

可是,喜悅過後,她又是好一陣擔心,上海是龍潭虎穴,他來這裡太危險了。她情願他還是待在重慶總部,情願死的是自己,而他好好地活著。

玉梅在街上從容地下了車,逛了幾個服裝店,又換了輛黃包車回到了李公館。

上海日租界。

十三軍上海司令本部特高課。身著日本軍服的井上清一臉嚴肅地坐在上座訓話,身後是日本天皇的大幅照片。幾個特高課的骨幹坐在那裡低頭聆聽。

「這次我們一舉摧毀了軍統上海行動組的兩個小組,我已經向大本營彙報了此事,很快就要給我們嘉獎。值得慶賀啊。」

大家一起鼓掌。

井上清按了按手,掌聲停止。

「當然,我們也有很嚴重的傷亡,幾個戰士為天皇玉碎了。他們是大日本帝國的勇士!現在我們要繼續努力,把這些支那人的抗日分子一網打盡!」

「哈伊!」全體部屬齊聲回答。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井上清在房間里踱步,有人敲門,進來的是心腹川本小藤。井上清接過川本小藤遞過來的卷宗,這是一份關於軍統上海行動小組第六小組組長、少校軍官嚴斯亮的詳細檔案。「呦西!」井上清的一對小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幹得不錯,川本君。」

「這還是鐵觀音的功勞啊!」

「啊,不到關鍵時刻不要給他發報,這是我們的秘密武器。」

「要儘快抓捕嚴斯亮,川本君有什麼想法?」

「我們可以透點兒消息給報社記者,經常舉辦一些活動,引蛇出動。」

「很好,馬上去辦。」

川本小藤正要離開房間,井上清叫住了他:「回來。」

「李家為的家庭老師的照片去給我找來,全身的。」

「哈伊!」川本小藤領命而去。

李公館。電話鈴響,管家接聽後按住話筒叫主人:「李先生,井上清的電話。」

李家為趕緊過來,恭謹地對著話筒說:「我一定會安排的,大佐先生請放心。好,儘快,儘快。」

放下電話,李家為一臉愁容。太太問道:「家為啊,怎麼了?」

「不幸言中,不幸言中。」李家為喃喃自語。

「長富,去請小姐來一下。」

「好的,李先生。」

玉梅來到客廳,看到大家悶悶不樂的樣子,問道:「李先生,您找我嗎?」

「來,坐下。日軍司令部特高課課長井上清,啊,就是那天你看到的那個日本人,給我打了幾次電話叫你過去玩。」

「過去玩?」玉梅奇怪地重複道,想到自己一介女流,到司令部有什麼好玩的?

「我已經推脫了好幾次,看來是推脫不過去了。你要有心理準備啊。」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玉梅的鎮定反倒讓李家為夫婦感到意外了。

「這個人很好色。」李家為低聲說道。

這天下午,玉梅正帶著阿虎在花園裡捉迷藏,忽然,亮光一閃又一閃,一個日本軍人正在花園裡到處照相,難道李公館的風景這麼好嗎?玉梅心裡納悶。

玉梅的正面、側面、遠景、特寫等幾張照片被擺上了井上清的辦公桌。井上清小眼睛眯著,反覆欣賞著照片,對川本的辦事能力也相當滿意。他本來只需要一張照片,沒想到這個屬下能搞來這麼多,真是了解自己的心思啊。

井上清穿著和服坐在自家的榻榻米上,端起酒杯對坐在對面的川本小藤說:「川本君,最近辛苦了,我敬你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