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林凡,葉獨開大體了解了陳矮子的底細。別看這人長不像冬瓜,短不像葫蘆,但紅道上是軍統成都站站長,黑道是成都袍哥五爺,檯面上扎得起,堂子里鎮得住。在成都,黑白兩道都喊得響、吃得開、擺得平。
第二天下午,葉獨開等得無聊,正躺在床上望天花板。陳矮子大呼小叫地闖進屋,把葉獨開從床上拉起來,「剛才兄弟伙來報,那婆娘午睡起床正梳妝打扮,搞歸一就到望江亭茶樓喝茶,晚上在那裡吃小吃。要我們囊個給你打幫幫鎚兒?」
「幫幫鎚兒哪,當然是要打的。」葉獨開一邊打開衣櫃找行頭,一邊跟陳矮子吩咐。他穿了一身府綢的長袍馬褂,戴一頂牛皮鑲邊的黑禮帽,拿個拉鏈公文包。那架勢,像個走南闖北、走州過縣的富商。
「葉上尉好主意,在下佩服!」陳矮子跟在後面,由衷地說。
林凡早已準備停當站在門外。他全身短打扮,一雙雪白的手套,戴頂藍色鴨舌帽,標準的車夫打扮。
兩個人走下樓,萬馨一身闊太太打扮,已經裊裊婷婷地等在樓下了。
「這會兒有你在不方便,在家待著!到需要的時候叫你。」葉獨開邊說邊擦身而過。
「憑什麼不要我去,我偏去!」萬馨耍起了小姐脾氣,噘著嘴緊跟在葉獨開後面。葉獨開拉開門進了后座,她跟著就要往裡擠。
「你為什麼老跟著我?」葉獨開把著門壓低聲音厲聲說,「聽命令,回去!」「砰」地拉上門,汽車一溜煙往門外走。
「奉命保護你!」萬馨朝車屁股大吼一聲,「立即派車!」她朝一臉茫然的陳矮子說,「我也要去望江亭茶樓喝茶。」
葉獨開派頭十足地走進望江亭茶樓,跑堂殷勤地上前招呼。葉獨開傲不為禮,左右看看,抬步向樓上的雅間走去。跑堂連忙吆喝:「客人一位,不是不是,二位,樓上請!」
葉獨開快步上樓,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的少婦,高大矯健,打扮入時,豐乳肥臀,風騷性感。照片上見過,正是徐恩曾的二老婆王素卿。旁邊跟她摟在一起的,正是她的駢夫、徐恩曾的心腹李子友。
「媽拉個巴子!」葉獨開粗喉亮嗓地用東北話罵開了,「磨磨嘰嘰,快!」抬腿就朝跑上來的林凡屁股墩上踢一腳。
「哎喲哎喲……」林凡誇張地跳躍躲避,葉獨開一面用東北話亂罵,一面在後面追打,不小心碰到了王素卿。
「對不起啦。」葉獨開抱拳致歉,「你個懶鬼,回去扒了你的皮——對不起對不起,下人不懂規矩,欠揍!」
「你是東北人?」王素卿操一口濃厚的東北口音。
「你也是東北人?哪旮子的?」
「吉林。」
「老鄉啊,俺也是吉林的!」
「哈哈哈哈,」兩個吉林老鄉開懷大笑,「難得遇到咱吉林人,茶錢我開!」葉獨開一屁股在他們對面坐下,豪爽地說。
「兄弟這哪行呢?東北的規矩,我先來的,我開!」
「那也行,今兒晚上我回請大姐小吃,四川的小吃真他媽沒治了!」葉獨開摘下禮帽放在桌上。
「哈哈,敢情好,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唉,這仗總打不完,多少年沒回去了!」
「大姐,咱不談那些傷心事好嗎?」葉獨開好像這才注意到坐在王素卿旁邊的李子友,「這位想必就是姐夫了。看姐夫氣宇軒昂,相貌堂堂,不知在哪裡高就?」
「做點小買賣。」李子友局促不安地挪挪屁股。
「哈,同行,小弟也經商為生。這回第一次到成都,人生地不熟,還請大哥多多提攜。」
「沒問題、沒問題,有事儘管說!」王素卿大大咧咧地接過話題,「大姐不幫你幫誰?」
「老闆,」林凡湊到葉獨開耳邊,聲音小得剛好那對男女能夠聽到,「你不是要送貨上來嗎?正好請大姐幫忙。」
「多嘴!」葉獨開厲聲道,「還不快滾下去,把車上的東西拿兩盒來,送姐姐、姐夫一份見面禮!」
一會兒,林凡抱了兩個禮品盒上來。大紅綢子包裹,黃絲帶捆紮。葉獨開雙手奉上:「聊備薄禮,家鄉特產,不成敬意!」王素卿聽到「家鄉特產」幾個字,急不可待地打開,「天呀,真正的長白山野山參!」她驚得站了起來,「一棵足有半斤吧?」她當然知道這個見面禮不薄。「爽氣!」王素卿拍拍葉獨開的肩,「像個東北人。說吧,你有什麼難處?」
「說起來,小弟真有個為難事,」葉獨開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我在自貢有兩噸食鹽,想運到成都來出手,這個,聽說龍泉驛的檢查站……」
「就這個事啊!」王素卿打斷葉獨開,「我介紹你認識一個朋友,只要百分之二的好處費,給你搞一張特別通行證。」
「是嗎,那太好了、太好了!」葉獨開一副大喜過望的樣子。
「說干就干。」王素卿乾脆地說,「子友,你馬上開車過去,把趙伯謙請來,晚上一塊堆吃飯。」既解決了兄弟的問題,又給中統弟兄攬了活,還撿了這麼大一個見面禮,三面討好,皆大歡喜,王素卿覺得今天自己大大地賺了。
「有勞大哥,有勞大哥!」葉獨開朝李子友連連打躬作揖。剛才林凡已經悄悄告訴他,萬馨跟到這裡來了。她為什麼老跟著我呢?葉獨開想不通這個問題,他朝林凡揮揮手:「去,你也開車到旅店,接少奶奶過來,見過大姐、大姐夫。」